寒山挑眉,直白道:“意思是让我多夸夸你?”
佐久早僵了一秒,随后艰难地嗯了一声。
寒山爽快地同意了:“那你现在要听吗?”
佐久早胸中涌上一缕无力:“……暂时不要。”
目前为止,他除了适应外就想不出任何有用的措施了。
现在的寒山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佐久早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入手,也无法去询问最可能给出合适解法的寒山。
他岔开话题:“今天会有人加练吗?”
场馆早晚各打扫一次,在这一周里,两人得第一个到体育馆,最后一个离开。
寒山无崎能够接受早到,但绝对不会接受被他人影响的晚退,他视线扫过几名加练惯犯。
“距离大赛还久,应该还没到加练的时间吧。”他用着不确定的词,语气却极为肯定。
十分钟后,球场内再无多余人士。
雨宫大辅亲眼目睹了顽固分子在洁癖二人组一拿出拖把就化作鸟兽散去的场面,忽然萌生出一种想让这两人打扫到毕业为止的念头。
涉谷润抬手抹去雨宫大辅脑中狗牧羊的画面,他观察了一下监督的脸色,朝外挥了挥手,示意想去帮忙的古森元也别浪费时间。
……
时隔多日,三人再一次并肩踏上了回家的路。
古森元也照例找起了有趣的话题;佐久早圣臣还在琢磨寒山的全新生态;寒山无崎偶尔会回应一下古森,但更多的时候仍观察着那些树、云和飞鸟,思绪像快要挣脱线的风筝。
古森元也拿这两位心不在焉的听众实在没辙,他长叹一口气,闭上了嘴巴。
叹气声和突如其来的安静引回了寒山无崎的注意力,他断网重连,问古森:“你需要道歉吗?”
古森元也不解:“什么道歉?”
“关于和佐久早达成普通队友的协议后把你连坐的事,”寒山无崎坦诚地说,“虽然我觉得我的决策是合乎情理的,也不会为此后悔,但如果真的伤害到了你,我会为这一点道歉的。”
古森元也瞪圆眼睛,感动和无语的情绪同时袭上心头,他颇不自在地挠了下脑袋,最后大手一挥,宣布此事揭过:“不用啦,我也能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你不保持距离的话,我肯定天天在你们耳边劝和好。”
“不管有没有保持距离,你都会一直烦人的吧?居然故意不好好打比赛……”佐久早圣臣也出声了。
尽管佐久早知道那场练习赛的目的,最后他也的确打得很尽兴,但每次想起队友们的前期表现,他就忍不住生气。
古森元也笑着合十双手:“抱歉抱歉!”
佐久早圣臣没应下道歉,反而道了声谢。
他回忆起和好始末——能够影响无崎态度的人是自己,因为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然而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他和无崎也不会展开行动。
或许……自己可以找个帮手?
“感谢感谢。”寒山无崎突然学起了古森搞怪的腔调。
还在因佐久早道谢震惊的古森元也和思考人选的佐久早圣臣不约而同看向寒山无崎,眼里带着快要溢出的困惑。
良久,佐久早开口:“很好笑?”
寒山点头:“好笑。”
古森慢半拍地啊了一声: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腔调非常好笑,但是……被寒山举一反三真的好奇怪啊!
不过下一刻古森就释怀了,捂着肚子狂笑不止,几秒后,佐久早也绷不住了:“无崎你的笑点就没有一个规律吗?”
“这些事情为什么会有规律呢?”寒山面色平静。
佐久早若有所思:“也对,本就是感受的事。”
很快,吵闹的笑声消失不见。
古森元也缓了过来,他揉了揉发疼的肚子,嘴角仍扬得高高的:“对了,寒山,问你件事。”
“什么?”
“我以后也叫你无崎呗?”
佐久早圣臣的笑容唰地消失。
古森元也突觉四周有些寒冷,但他没有过多在意,期待着寒山无崎的回答。
“一个称呼而已,你随意。”寒山无崎没什么意见。
古森元也仍乐呵呵的:“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说起来你一直都是喊姓氏的呢。”
“我比较喜欢这样称呼别人。”
两人一句接一句,佐久早圣臣的脸越来越黑,他回想起过去因为一个称呼和木兔杠上的元也,自己当时还觉得元也非常幼稚……
佐久早的怨念突兀中断,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咨询对象——会长了解无崎但立场中立,靠谱、不会多问且能够保密……而且元也好像说过,荒木学长和他女友的事也是会长解决的……至于元也,谁管他呢。
暂时找到了头绪的佐久早的心情有所好转,加入了另外两人的讨论之中。
但讨论不过几分钟,三人便来到了分别的岔路口。
“明天见!”古森元也高声说道。
佐久早圣臣无声地挥手。
寒山无崎也说了声明天见,随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思绪瞬间掠过了往来车辆、电线杆和一栋栋建筑物。
他算着天数,发现和阿列克谢约定的日子快到了,那时的自己还能维持住现在这份坦然的心态吗?
干烈的风迎面袭来,寒山的思绪仿佛被风卷走,从遥远的未来倒退回到当下的身体里,然后继续向后,去往昨日和更加遥远的童年。
寒山无崎回头,晃眼的落日几乎笼罩住了一切,道路和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可他却感觉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事物正在注视自己。
这份感觉清晰又飘渺,它化作一缕轻柔的风,将寒山推了回去。
把日期提前吧,寒山朝前走去。
他想说些什么,得说些什么。
第356章 寒山无崎的溯洄(上)
寒山无崎拧上水龙头, 淋浴喷头里不再涌出凉水,连绵的丝线突兀折断。
他擦干身子,换上衣服, 但直到走出家门,沐浴在金红的余晖下时, 才感到体温有所回升。
天空暗得很快,当他抵达墓园时,路灯已经亮起, 像一只只金黄的眼睛, 而在不远处的繁华街道上, 霓虹灯织起一张大网, 兜住了白天。
“晚上好。”寒山无崎走到墓前。
阿列克谢站在一旁,闻声, 闭上的眼睛睁开。
墓碑已被擦拭干净, 碑前摆着鲜花和食物。
寒山无崎蹲下, 将自己带来的糖、面包和果饮也放了上去。
阿列克谢开口打破静默:“晚上好,你和佐久早怎么样了?”
“和好了。”
阿列克谢有些吃惊, 但又了然般点了下脑袋, 然后问道:“吃饭了吗?”
“没有。”
阿列克谢抖开一张方格的野餐布,将它折了两下,摆在两人中央的地上, 又把馅饼和果子羹等食物放上,他坐在碑下那节狭小的台阶处, 屁股大半是悬空的, 腿不自在地弯起来, 像条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枯枝, 风一吹就开始颤动。
寒山无崎也是这样坐的, 但他更讲究些,座位上还垫着几张纸。他侧头瞥见阿列克谢又取出了一瓶伏特加,皱起眉头咳了一声。
“今天例外。”阿列克谢拧开瓶盖。
“那给我也倒一杯。”
“没有剩余的碗和杯子了。”
碗里装着食物,仅有的杯子里盛满了酒,阿列克谢把它放在碑前,自己则对瓶喝。
寒山无崎却拿出了自己的水杯,他到边上把水倒光,再走回去把水杯递过去,他手臂横着,像悬在阿列克谢胸前的一把刀。
阿列克谢被迫给他倒了一点酒,寒山无崎却开口说了声“再多些”,阿列克谢只能继续倒。
寒山无崎连说了几次,直至酒瓶中只剩下两三口的量,才满意闭嘴。
阿列克谢满脸无奈和可惜——无崎讨厌酒,估计这大半瓶都得进下水道。
然而他余光一瞟,却看见寒山无崎居然抿了一口,他急忙制止:“你还未成年呢!”
浑浊的光线将少年的脸庞照得模糊不清,面部的线条像是熔化般扭曲了起来,与他父亲的身影渐渐重叠,他斜睨过来,又变作了他母亲的模样。
但下一刻,目光劈开了朦胧的回忆。
“我做过不少类似的事了——不合规矩、不合大众的看法,”他开口道,“但大多数人都不会按照那个完美而纯洁的准则去思索和行事。”
“……每个人都会生出邪恶的念头,但想与做是两码事,一旦迈出了第一步,等着他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么剩下的这一点,对你来说足够了吗?”
阿列克谢将瓶中的酒一口饮尽,没好气地说:“足够了。那你呢?要喝完吗?”
“也不是不行。”寒山无崎又喝了一口。
伏特加的口感像水,比其他一眼就能看出是酒的酒要纯净得多,当喉头滚烫起来时,他才能尝出这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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