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问题从佐久早圣臣耳朵涌入,但他的大脑却无法像过去一样记住寒山的每一句敏锐地拎出重点然后加以理解、做出回应,他自以为的敏锐的直觉被寒山的话语刺穿了,那一缕的的确确存在的逃避情绪被拽了出来,庞大的压力开闸般倾泻,淹没佐久早。
小屋像一个被用力捏紧的罐头,天花板和地板间的距离不断变短,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佐久早全身上下每寸皮肤都仿佛烧了起来,他的心脏比皮肤更烫,热过某个极点后竟诞生了一股阴冷的寒意。
咚咚咚,咚咚咚,佐久早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寒山握着,寒山只需再用点力气,一切就会……
“全部。”
最沉重的一个词砸进了佐久早脑海。
灯光在白汽里穿梭,在墙壁、地砖和水龙头的金属镀层上折射,有一股复杂而痛苦的感觉将佐久早攫紧,他似乎一会儿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一会儿坐在潮湿的审讯室里,强光晃过,他又来到幽暗狭窄的忏悔室,每一次吸气都把灰尘填进肺部,呼吸静止了,他行走在烈日底下,手掌心被一本诗集死死硌着……
………
故事倒退、倒退,回到那个混乱的上午。
下楼,飞一般穿过街道,登上电车,所有景色呼啸而过。
踏上坡道,闹市的喧哗声越来越远,家越来越近,太阳消失。
佐久早圣臣躲进阴凉的玄关里,将灼烧着自己皮肤的热量砰地关在身后,他有些无力地靠着大门,喘了两口气,才生出些力气换鞋,但一低头,怀里的诗集就又让他忘记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好几秒后,佐久早想了起来,他小心地把诗集放在柜子上,蹲下着急地解开鞋带,呼吸随他的下降缩成一团,宽敞的玄关变得拥挤、密不透风,他感觉有人站在他身边,地板反过一阵光,他下意识撤走视线。
起身,佐久早拿起诗集,上二楼。
脚步声在屋内回荡,一步接着一步,一步叠着一步,佐久早总觉得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佐久早回到自己的房间,丢下挎包拉开椅子坐下,他脸贴住冰凉的桌子,胳膊压在那本诗集上,整间屋子的凉意没能让他变得更冷静,反倒让他的思维发疯般活跃。
佐久早想着寒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太阳的火焰刺穿了玻璃和窗帘,再次烧到他身上,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事情,比如托球,托五百个球,什么都好——然而佐久早浑身上下真的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了,他只想这样趴着。
“嗡嗡——”手机振动。
佐久早抱着一点希望爬了起来,看到来电人名,他挂断,重新倒在桌上。
屋内回归死寂,在某一瞬,佐久早感到无比的空虚,然后,悔恨的情绪海啸般将他填满,他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阳光一点点变亮,又一点点变暗,浓艳的晚霞眨眼间逝去,冰凉的夜色笼罩室内,一天即将过去,时间不会因人的意志倒流,这一天过去就是下一天了,结束了。
结束了,别再去想了——然后佐久早又一次回顾起这一天。
他思索着自己过量的不舍和急切,思索着无崎突变的态度和那些糟糕、尖锐的话语,仿佛他只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搞懂,奇迹就能发生,今天所有的不愉快都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有奇迹发生,佐久早坐在床边,陷进“思考”和“终结”的循环里,他机械性地翻看着诗集,黑字的笔画歪歪扭扭地游走,他视线扫到哪里,哪里的字就开始扭曲,最终变成那些话。
“你是在期待我哭出来吗?”
“所以双方会为了主导权不断争斗,让自己处于上位,然后去支配对方……”
“关系的建立不就像驯化的过程一样,不断地去破坏彼此的边界,不断地让彼此感到痛苦,然后习惯……”
寒山像是在嘲笑,但神情里又带着一丝悲伤,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眼角正在微弱地抽搐:“多可怕啊。”
佐久早望着寒山,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风一吹就散掉了。
佐久早没来由地想看他哭泣,但一想到眼泪真的划过无崎的脸颊,佐久早就止不住的难受,然而这一幕却一次又一次浮现在佐久早脑内。
无崎的哭泣,无崎漫长的倾诉,无崎变化复杂的神色……所有对方受到伤害的画面却是佐久早现在唯一能品尝到兴奋和愉快的药剂,哪怕他下一刻就被罪恶感揪住心脏,他还是一遍遍想着这些事。
因为自己想让无崎现在和自己一样难过,甚至比自己更加难过。
佐久早解释着自己的心理——他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控制不住,另一半替控制不住的自己辩护。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清楚一切的起因和现下的状态,他清楚未来……不,他什么都搞不清楚!没有未来!没有任何补救的措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夜晚让佐久早的情绪更加敏感和兴奋,他砸碎了生物钟,他必须想个明白!
没有答案,没有结果,佐久早整个人昏昏沉沉,从头到脚都发着热,尤其是脑袋,他感到缺氧、干燥,脑袋一侧有个类似心脏、石头般坚硬的东西在不停收缩和扩张,但佐久早量了体温,自己正常无比,佐久早身上流了一堆汗,脊背发凉,零点的寒意袭来,佐久早觉得自己该去冲个澡,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他得让自己放松、舒服一点,他知道该怎么做,那样才是正确的做法,但佐久早真的很累很累,他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闭上双眼。
零点,今天变为昨天,明天变为今天。
佐久早敌不过睡意,蜷缩着躲进黑暗里。
那些混乱的思想在睡梦中也不放过痛苦的人,到处都是尖叫、呐喊、神经质的呓语,黏稠的热汗浸湿佐久早的衣服和床单,他仿佛跟着暴风雨天的海浪起伏,他用被子更紧地裹住自己,祈祷着、希望着、渴求着……一缕凉意钻了进来。
佐久早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身上攀爬,像一条蛇,像一双手,“他”从背后抱住自己,那是种说不上来的特殊感觉,熟悉又陌生,令人感到安心又感到无穷紧张,下一晃神,“他”来到自己身前,来到自己怀中。
佐久早被“他”的气息包裹,被这份冰冷而迷幻的感觉包裹,佐久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无崎。”
那抹没有温度的影子汲取着佐久早的能量,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形状,他开口,就像真正的寒山一样:“你想支配我、驯服我吗?”
佐久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他只是和对方紧紧相贴着,纠缠到边界消失,融为一体。
第514章 灵魂之味
温泉水淹没佐久早圣臣胸膛, 温度适宜,柔和的包裹感令他整个人瞬间放松,空气终于有些间隙涌入, 他的心跳声稳定了一点,但频率仍高得吓人, 佐久早甚至感觉这片池子里的泉水都在跟着自己的心脏颤动,寒山和他坐在同一边,肩膀大致相隔一只半手掌的长度, 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嗯……然后……”
佐久早圣臣想到自己的承诺、自己的选择, 没停顿太久, 还算平稳地说了出来:“我做了春梦。”
寒山无崎的眼睫毛微弱地动了动,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听佐久早继续讲。
“是种很模糊的感觉, 你变成空气一样, 我在黑暗里看不清你, 但我知道是你。醒来后,我就发现我……”佐久早飞快且轻地把梦遗一词带了过去, 随后快速补充, “正常的生理现象,嗯,梦是不讲道理的。”
“生理课上也讲过, 人梦到和某人做这些事并不意味他喜欢对方,我当时觉得这是心情影响, 昨天想太多了, 还有……我不想把你和这种事联系在一起, 然后……”
迷醉的余味褪去, 留给佐久早的是和被子一样潮热昏沉的现实。
佐久早从床上爬起, 走进浴室,热水从头浇下,一种解放的渴望和阻力同时碾压着他全身,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寒山靠在墙上,坐在浴缸边缘,静静观察着佐久早,看着无色透明的水流冲刷掉白色的罪证,生理性的空白和宁静淹没了佐久早——至少他没再胡思乱想下去。
佐久早接着清理好一切,念诗、托球,调节情绪。
“之后回想起来,我只是不敢这样想。我过去从来没想过恋爱的事,但默认的范围应该就是女性,很少有人会想到同性那边去的。我想不到我会喜欢同性,想不到我会喜欢自己的朋友。”
“无崎你可能不在意性别的事,但事实就是我们都是男的。如果你是女生或者我是,我可能会更快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朋友的事,我们会注意边界,不会发生太过亲密的行为从而产生心理负担,也不用担心对方能不能接受同性。”
“我猜无崎你觉得这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换另一个人……对你想这种事,你也觉得无所谓,你只有你一个,那些只是别人无聊虚无的幻想而已。无崎你真的非常、非常的纯粹,我想回应你同等的情感的,但是……”
第684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