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看着李英英的背影，我又担心地补充了几句。


    “打车去啊，别坐小巴，那车挤着难受。”


    “要吃好的，我给你转钱了啊。”


    李英英越走越远，朝我挥了挥手，连头都不带回的，“知道啦。”


    我有些担忧地回过头去问李峰，“英英是不是嫌我唠叨啊？”


    以前我还说李峰这个当哥哥的操心，现在轮到我，我好像比李峰还要操心。


    我终于体会到了我哥的艰辛。


    我决定今天晚上给他发八十八块八祝他生日快乐。


    李峰不怎么爱说话，但也会不厌其烦地安慰我，“不会。”


    我对李峰笑了笑，“因为你也很唠叨，英英习惯啦。”


    “才，没有。”李峰哼了哼。


    这时候，Lucy它们回来了。


    三狗一猫风风火火的，浑身都是不怎么从哪沾上的稻草。


    我叹了一口气。


    操心完大的，还要操心小的。


    我招手把小家伙们都喊过来，三个团子在我脚边蹭来蹭去的。


    李平安高冷得很，自个趴在旁边懒洋洋地舔毛。


    我蹲下身去，耐心地替Lucy它们挑着身上的草。


    白白和黑黑最老实，趴那让我收拾。


    偏偏就是Lucy，仰着肚皮躺在地上扭来扭去的，跟蛆一样，死活不让我把它身上的“猎物”取下来。


    我哭笑不得，只能跟李峰告状。


    “你看看，Lucy又耍赖。”


    抬起头的时候，我正好对上了李峰的眼睛。


    有些难过，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蒙住了。


    我不笑了，担忧地问李峰，“怎么了？”


    李峰张了张血色有些淡的嘴唇，喉咙的肌肉发力，最后有些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声音，“你长……白头发了。”


    “长了吗？”


    闻言，我摸了摸脑袋，我自己看不见，但我也不在意，没心没肺地咧嘴笑了笑，“其实我哥也长。”


    “肯定是遗传我爸的，我爸怎么这么该死？老是遗传不好的基因给我，我跟你说，我所有缺点都遗传我爸的，所以我有缺点，你得讨厌我爸，千万不能讨厌我。”


    我站起来，心里惦记着得去补染个头发。


    长白头发这件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是突然有一天，李英英跟我说，我长了白头发。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头发。


    其实白头发也不是很多，但散落在黑发下很明显。


    看见了，我就拔掉了几根。


    可拔完越来越多。


    我只能买了染发剂偷偷地躲卫生间里把头发染黑。


    那味道，都快要把我熏吐了。


    染完我还要骗李峰我是换了新洗发水。


    李英英都说我撒谎技术好差。


    不过，李峰信了。


    结果最近太忙了，李峰的情况越来越差，我就给忙忘了。


    结果被李峰发现了。


    真糟糕。


    我本来还打算在李峰面前装一辈子帅的。


    我想转移话题，但李峰先我一步道。


    “想出去，走走，陪我，好不好？”


    我毫不犹豫答应，“好。”


    最近的天气还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我给李峰披了件开衫，然后推着李峰出去散步了。


    现在的秋意正浓的时候，满地的落叶。


    我踩在落叶上，推着前面的李峰。


    忽然想起了去年。


    我们认识的时候就在秋天。


    我不会开车，李峰就开着电动车载着我走。


    那时候，李峰在前面，我在后面。


    现在也是，李峰在前面，我在后面。


    我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跟李峰提起了以前的事情。


    例如那时候去夜市的路全是我乱编的，根本没有这么多指路，本来十分钟的路，我让李峰绕了三十多分钟。


    只是因为我觉得李峰的腰很细，搂起来很舒服。


    我又说，其实我没有很喜欢摸别人头，只是见李峰不愿意让我摸，我有点逆反心理，摸着摸着，突然觉得手感很好。


    等我说完，李峰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声地回应了我四个字。


    “我都，知道。”


    我愣了愣，又笑了出来。


    真是笨笨的马铃薯。


    明知道我这么坏，为什么不早点逃？


    还留下来被我欺负。


    走累了，到村口小卖部那，我就推着李峰停了下来。


    我坐在小卖部门口摆着的椅子那，给李峰喂水，整理衣服。


    小卖部的大姐出来给了我两颗黄澄澄、圆滚滚的大橘子，让我剥给李峰吃。


    说是她家果树上新摘的，没打药，纯天然。


    我留了一颗最大的给李英英，小的那颗留给我和李峰吃。


    我问李峰想不想吃。


    其实李峰大概连一瓣橘子都不怎么能吃下去，肌肉萎缩已经让他吞咽能力变得很差，最近一直在吃寡淡无味的流食。


    但李峰似乎不想拂了大姐的好意，所以说想吃一点。


    我就用湿巾擦干净手，这才动手剥橘子。


    橘子皮很薄，一掐一个印，清爽好闻的橘子味就迸发了出来。


    带着后调一点苦味。


    像李峰身上的苦橘味。


    说起来，好奇怪，我明明跟李峰用一样的香皂，但我身上的味道就没李峰身上的好闻。


    我也追问过李峰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地用了其他洗护用品。


    但李峰说没有。


    好吧。


    其实李峰应该没有骗我。


    因为李峰连内裤都是我给他穿的。


    哈哈哈哈。


    我把橘子掰成一瓣瓣，自己尝了一瓣，觉得甜了，这才细致地把橘子外面的那一层橘络给撕了，撕干净了，将橘子果肉掰了一点送进李峰嘴里。


    李峰动作很慢地抿着。


    我问他甜吗？


    李峰嘴角扬了扬，说很甜。


    我凑过去，亲了亲李峰，吃掉李峰嘴角沾着的一粒橘子果肉。


    在齿间咬破那粒小东西，甜甜的橘子香味蔓延开来。


    我和李峰两个人就坐在小卖部门口把一颗橘子分着吃完了。


    好吧。


    其实就是我吃的最多。


    也没关系。


    回家的路上，趁着四下无人，我就去亲李峰了。


    把他亲得全是橘子味。


    当然，我没亲太久。


    我只是碰了碰他嘴唇，又碰了碰他脸颊，省得他喘不过气来。


    等我亲够了，我心情很好地起身要继续推着李峰回家。


    李峰忽然叫住我，“秦骁，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一听，立马蹲回去，下巴趴在李峰轮椅把手上，歪头看着李峰，笑呵呵地满口答应，“可以啊，你说。”


    我感觉李峰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今天晚上都爬上去给他抱下来。


    李峰看着我，轻轻眨了眨眼，“什么，都行？”


    我点了点头，“嗯，什么都行。”


    李峰表情挺凝重的，他抿了抿唇，嘴唇抿得没什么血色，许久，才慢慢松开，那丁点的血色慢慢泛滥开来。


    “你可不可以，每天，给我带一颗甜橘子？”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李峰表情这么凝重，我还以为李峰要说什么呢。


    就这啊？


    我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啊，要不然我们种一棵橘子树好不好？”


    李峰沉默了一会，良久，才一个字一个字不紧不慢地往外吐话。


    “要每一天，一直，哪怕我死了，也要带到我墓前。”


    我笑容僵在脸上，橘子的苦味后知后觉地反了上来。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我第一次拒绝了李峰，“这个不行，下一个。”


    第102章 “我不爱你了。”


    李峰大概想皱眉，但他鼓捣好一阵，也只是让眉毛稍微动了动，可爱到像是两根毛毛虫。


    他一字一句，道，“你，骗人。”


    我点了点头，坦然地承认了，“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坏的，我撒过可多谎了。”


    李峰无力反驳垂下眼眸去，浓密的睫毛散落在眼前，遮住他那早已经枯萎的眼睛。


    又或许他太累了，早已经不想和我说话了。


    我的确太烦人了。


    我近乎讨好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想要他理理我，“你再说一个，下一个我一定帮你实现。”


    李峰道，“没了。”


    我喉咙一窒，好像有什么要涌上来。


    我拼命地往下压，拼命地将嘴角往上扬，用欢快的笑音故作若无其事地“控诉”李峰。


    “那你比我更坏。”


    “怎么有这么坏的人？想一个人偷偷地跑掉，把我一个人留下，天天给你当跑腿。”


    “太坏了，我要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