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男人似乎还是不为所动,宋池砚在旁边挑眉道:“哟,怎么的?要为他守身如玉啊?我就是觉得啊,你在这要死要活的,人家那没准正春风快活呢,哪会管你的死活。”
“宋池砚。”方应卫斥了他一声。
陆世锦从凳子上站起来,漆黑的眸子盯了宋池砚半响,冷冷对他说了句:“闭上你的嘴。”随后拿起风衣,就走了出去。
“宋池砚有时候我真懒得说你,不该嘴欠的时候嘴欠。”方应卫指着宋池砚骂了两句,随后赶忙追上去,“去哪陆少?”
男人往前走着,就这样沉默着没说话。
就在方应卫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听见他说:
“去见你说的那个男孩。”
……
“这不就得了。”包厢内,宋池砚懒散抱胸,勾唇笑了。
……
拉皮条这件事方应卫虽然是第一次干,但为了兄弟,他干的还是挺尽心尽力的,就比如知道陆世锦现在不喜欢喧闹,给他安排的房间也是极其安静的。
房间在这间赌场贵宾休息室的顶楼,在方应卫要求下,整个一层楼都没人,只有这一间房间开着,走廊的灯都是静谧亮着的,说没人打扰就真的没人打扰。
等陆世锦推开门,方应卫拍拍他肩膀让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本来陆世锦没怎么放心上,说要来看看只是单纯不想听宋池砚说那句守身如玉的话,显得自己又傻又卑微,于是就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可当看到静静|坐在床边的清瘦背影后,眼神还是明显一顿。
床上的人穿着一声素色旗袍,剪裁得当的旗袍勾勒出他清瘦纤细的身材,中长的乌黑头发用木簪挽起,露出秀长白皙的脖颈,他手中抱着个琵琶,正静候在床边。
陆世锦目光震颤,似曾相识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出来。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的石桥上,一身素衣旗袍的清冷人影。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直到那男孩转过头来,乖巧地对他说了句:“陆少爷。”
他看清了那张脸,是一张雪白漂亮的脸,低眉顺眼,目光缱绻。
和记忆中清冷淡漠、目光疏离的脸,毫无相似之处。
完全不一样。
他竟然有些失落。
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点点头,静静走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岔开腿,点燃一根烟,半眯起眸子打量他:“你说你想弹琵琶给我听,你想弹什么?”
“陆少爷喜欢的,我都能弹。”那少年虽看似乖顺,却也很剔透,“但我猜,陆少爷,应该喜欢的是苏州时下最兴的《声声慢》吧?”
陆世锦顿了顿抽烟的动作,随后,意味不明地对他说了句:“你猜错了,我不喜欢这个。”
他又直起身体,弓着眉头说:“不仅不喜欢,而且,很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那少年觉得他意有所指,似乎说的不是讨厌曲子,是讨厌唱这个曲子的人似得,但他也不慌不忙:“那是小沁猜错了,小沁给爷弹一首《秦淮景》,当赔罪好吗?保准听了,能让爷心情变好。”
“弹。”陆世锦往后靠道。
少年按下琵琶琴弦,清亮又婉转的吴侬软语响起: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那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
陆世锦静静听着,点着烟就这样听完了一整首。
他听得认真,沉默的表情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中,几度变幻,让人捉摸不清。
他不说话,床上坐着的少年也乖乖地等着他,目光温顺,不声张也不多嘴说话。
和周小湘的急功近利不同,这个少年是乖顺的,同时也是极有耐心、不骄不躁的,还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不得不说,方应卫还是很了解陆世锦,知道他不会讨厌这挂。
陆世锦开口说:
“你刚刚说,你叫小沁?”
“嗯,心水沁。”小沁点头,又带着期许、小心翼翼地问男人,“爷,我刚刚唱的好吗?”
“好听。”陆世锦碾灭烟头,对他示意道,“你过来,坐我身边。”
见少年想放下琵琶,他又强调:“抱着琵琶过来。”
……
而楼下的房间。
方应卫和宋池砚站在阳台露台边,两人时不时抬头往上看。
宋池砚听着逐渐变弱的琵琶音,笑着抽了根烟:“好歹今天算是过去了,他应该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方应卫问他:“我说,你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陪他疯起来没完没了,一会儿又说话夹枪带棒、漫不经心的。”
宋池砚碾碾烟,苦涩一笑:“你以为今天晚上,就他一个伤心人?”
看他意有所指的样子,方应卫有些明白过来了:“你后院着火了?”
“你他妈才后院着火了。”宋池砚推了他一把。
“那怎么了?我记得前阵子,某人不还自夸自卖吗?说我家顾先生最听话最懂事了,他从不让我心烦~”调侃调侃着,方应卫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奇道,“对了,顾魏芳呢?今天怎么没陪着你来?”
听他模仿之前自己那惟妙惟肖、无比自信的语气,宋池砚简直无奈,他失笑一声,也没打算瞒着,“他生病了,在家里养病。”
“什么病?”方应卫皱眉。
“不知道,找了好多医生来看,都看不出来,只有一个西洋医生有结论,好像是心理疾病,说是焦虑抑郁。”宋池砚揉揉杂乱的头发,有些挫败。
“心理疾病?焦虑抑郁?”方应卫似想到什么,“这病怎么听着,和陆少生的病有点相似啊,都是这种听着像情绪病的名字。”又疑惑道,“我之前看他好好的啊还是,也不像那种体弱多病的样子,到底什么时候生的病?”
“好像是从上次去了凤楼园回来后吧。”宋池砚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语气烦躁,“反正他现在就静静躺床上,也不想和我说话,也不想见我,见了我也是爱答不理的,而且,还有内腑出血的现象。”
方应卫听这种老中医名词就头疼,“能不能说人话?什么内服外服?”
“就是说……他有时候会突然咳血。”
“什么?!你又掐他了?”方应卫大惊失色,不由骂道,“上次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让你改改那些以前的毛病,在床上折磨人算怎么回事啊?这样谁愿意跟你,什么臭毛病真的是。”
宋池砚这次却沉默了。
他嘴角还是惯常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仔细看,那笑意却完全不达眼底。
唯独夜风吹过,照亮他眼底忽明忽灭的光。
他说:“我已经很久没在床上对他动手了。”
方应卫微微一愣,他刚要说什么。
又听见宋池砚静静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听到别人在床上哭,觉得很兴奋,希望他们哭大声点,可现在,只要听见他哭,我就下不了手,心也像被什么揪住似得,比我自己哭还难受。”
“而且你知道吗?我还有个特傻的想法。”
“什么想法?”方应卫问。
“我想,要是病的是我就好了。我来替他生病,他是不是就能好了。”
方应卫目瞪口呆,随即复杂地看了他好几眼,眼里的惊讶一直下不来。
他能不惊讶吗?这还是他认识的宋池砚吗?
也不知道怎么,短短一个月时间,两个兄弟居然在这种事上折了,他想骂他们这群没出息的家伙,可看到宋池砚茫然无措的眼神,和陆世锦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们啊。”方应卫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叹了口气,拍拍兄弟肩膀,陪着他默默抽烟。
他正惆怅着,却突然听到后面阳台开门的声音。
两个人转身去看,却见到本应该还在楼上的陆世锦,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么快?”方应卫首先惊讶道。
“噗。”宋池砚抱胸,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应卫也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低咳了一声,“我不是指你在床上快,也不是说你不行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滚你妈蛋,我很行好吧。”陆世锦却打断他,示意他给自己点烟,“抽烟。”
见方应卫还呆着不动,宋池砚主动替他点燃,看陆世锦神清目明的样子,一看就没碰那个小男孩,他扬眉,问:“解释解释呗陆大少,既然咱陆大少床上功夫了得,干嘛抛下那么个水灵的人,跑这里来和我们抽烟?怎么个意思呢?”
“没什么意思,就是嫌没劲。”陆世锦和他们一起站栏杆边吹风,漆黑的眸子盯着远方,说,“不喜欢他,声音太亮,太吵,不够柔,不好听。”
“简直了。”宋池砚听他这个牵强的理由,失笑着摇头,又意有所指道,“也不知道是声音太亮,还是声音不够像,和某人差太远。”
见陆世锦立马沉下去的脸,连忙摊手,“好好好,我不提他,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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