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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_青锦绣箭头 第5页

第5页

    嬷嬷姓何,跟了苏家多年,脸上皱纹很深,嘴角下压,一看便知是管惯了人的。


    “姑娘往后要记住,您姓苏,闺名宝音。苏家嫡长女,自幼体弱,养在城外别庄。外头见过您的人少,这正是老爷安排此事的方便处。”


    温妩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端端正正坐好。


    “我记着,之前的嬷嬷已经教过我一些了。”


    何嬷嬷皱眉训斥:“嬷嬷二字压得太软,苏家姑娘说话不带扬州青楼里的尾音。”


    温妩抬眼,唇边带了笑:“嬷嬷继续教我便是。”


    何嬷嬷听出她话尾仍有一点软腻,眉头拧得更紧。


    她将簿子往前推了推,道:“苏家老宅在城东,祖上从绸缎起家,后来做香料、木材、药材。老爷名讳苏升泰,夫人姓陈。您有一位嫡妹,叫苏宝笙,生得娇贵,寻常少出门。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入京后,宣平侯府若问起家中事,姑娘不能答错。”


    温妩低头继续看册子。


    何嬷嬷见她看得仔细,神情稍缓。


    “姑娘进侯府后,身边要有人伺候。苏家原给宝音姑娘备了四个丫鬟,入京带太多人反惹眼。老爷的意思,只拨一个近身的给您。”


    舱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帘子掀开,一个穿豆青比甲的小丫鬟走进来。她年纪约莫十三四岁,脸圆圆的,眼睛也圆,进门先给温妩行礼,动作有些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角。


    “奴婢小满,给姑娘请安。”


    温妩看她险些摔了,唇角弯了弯。


    何嬷嬷的脸沉下来:“毛手毛脚。”


    小满缩了缩脖子,低头道:“嬷嬷,我记着了。”


    温妩放下册子,目光在小满身上转了一圈。小丫鬟手背有旧冻疮,指甲修得干净,衣裳也洗得发白,眼神却清澈得一望见底。


    这样的人藏不住事,但温妩喜欢。


    何嬷嬷道:“小满自小被苏家买下,家中亲人早断了往来,底细干净。她知道的不多,心眼也少,姑娘可用。”


    小满听见自己被说心眼少,脸涨红了一点,又不敢反驳。


    温妩望着她,声音比方才柔和些:“往后跟着我,怕不怕?”


    小满抬头看她,眼里有些懵懂,也有几分被选中的欢喜。


    “奴婢不怕。老爷说姑娘以后是宣平侯府的主子,奴婢跟着姑娘,也能见京城大宅子。”


    何嬷嬷咳了一声。


    小满忙闭嘴。


    温妩笑意深了些:“那你跟着我,好好听话。京城大宅子里的饭未必比扬州甜,规矩倒会多得噎人。”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


    船行十余日,温妩几乎未出船舱。


    何嬷嬷每日辰时便来,教她苏家的家事,教她苏宝音该有的口音和习惯。


    苏宝音自幼养在别庄,喜静,怕寒,爱吃桂花糖蒸栗粉糕,写字惯用偏细的狼毫,左手腕内侧有一道幼时摔出的浅痕。


    温妩没有那道痕,何嬷嬷便拿了药水来,在她腕上点出一枚淡红印记,每日涂抹,几日后真似旧伤。


    温妩学得很快。


    何嬷嬷教过一遍的亲眷名讳,她次日便能背出。苏家铺子的账目往来,她看过两遍便能记住大半。小满在旁磨墨,听得头昏脑涨,常在何嬷嬷转身时偷偷冲她做苦脸。


    温妩偶尔会笑。


    那笑落在小满眼里,是主子脾气好。


    落在何嬷嬷眼里,却让她心头生出一点警惕。这个从沉香阁出来的姑娘,实在太会学。她并非死记硬背,她会在每一句话里找缘由。


    何嬷嬷起初还端着架子,后头渐渐答得谨慎。


    夜里水声贴着船舷,温妩坐在灯下练字。


    她面前摆着两张纸。一张是温妩自己的字,笔锋带着风月场里练出的妩媚;另一张是苏宝音从前留下的旧信,字迹秀气,收笔处带着几分闺阁拘束。温妩一笔一笔临过去,写到指尖发酸,仍未停。


    小满在旁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险些撞到砚台。


    温妩抬手扶了她一下。


    小满惊醒,忙揉眼:“姑娘,奴婢没睡。”


    温妩将笔搁下:“困了就去睡。”


    小满看了看桌上的字,小声道:“姑娘还不睡吗?何嬷嬷明日又要考您。”


    烛火烧得有些矮,温妩低头看着纸上“苏宝音”三个字。墨迹未干,映着灯色,像一层将干未干的皮。


    “我得学会呀。”


    小满托着腮,认真瞧她:“姑娘已经学得很好了。何嬷嬷背地里还说,您比她想得聪明。”


    温妩笑了笑:“她真这样说?”


    小满点头,又很快捂住嘴,眼睛睁圆。


    温妩被她逗得唇边一弯:“放心,我不告诉她。”


    小满松了口气,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姑娘,京城是不是很可怕?”


    笔尖停在纸上,墨点慢慢晕开。


    温妩看着那点黑,过了片刻才道:“可怕的地方多着呢。”


    小满脸垮下来。


    温妩抬手,用笔杆点了点她额头:“怕了?”


    “有一点。”小满老实道,“我没出过江南。听说京城里的贵人走路都带风,眼睛长在头顶上。万一奴婢说错话,连累姑娘怎么办?”


    温妩将写废的纸折起来,扔进一旁的铜盆。


    “少说,多看。有人问你从前事,你只说我自幼体弱,住在别庄,你进苏家晚,知道得不多。旁的都推给何嬷嬷。”


    小满忙记下。


    温妩望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难得软了几分。苏升泰给她这个丫鬟,大抵因小满身世干净,也因她心思浅,容易掌控。可对温妩而言,心思浅有心思浅的好处。京城要应付的人已经够多,身边若全是老狐狸,她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船过淮水,天气渐冷。


    温妩换上苏家备下的缎面夹袄,颜色素雅,针线精致。何嬷嬷每日盯着她走路、坐姿、用膳。


    她从前在沉香阁学的是勾人的手段,可苏宝音不用。


    她笑不能太艳,眼不能乱飞,腰肢不能摆得过分,连端茶时指尖停在哪一寸,都有讲究。


    温妩照着做。


    她要把从前的自己一点点换掉。


    扬州温妩爱笑,笑得甜,眉眼里会勾人。


    苏宝音该含蓄,柔顺,带点商户女入高门的怯。


    温妩练到后来,连小满都说,她坐在那里时,真像从深宅里养出来的姑娘。


    何嬷嬷闻言,冷眼看小满:“你见过几个深宅姑娘?”


    小满不敢吱声。


    温妩坐在窗边,手里捧着苏家亲眷簿,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道上。秋风吹动芦苇,白絮漫天。


    她想起王妈妈那句话,男人能用,不能信。


    她不会学母亲。


    她拿男人当梯子,当遮风的屋檐。


    若哪一日屋檐塌了,她也要先跑出去,不能被压在底下。


    船抵通州时,苏家提前备好的马车已经等在码头。


    小满把包袱搬下船,冻得鼻尖发红,还不忘护着温妩的妆匣。


    何嬷嬷下船前又检查一遍温妩衣饰,鬓边珠钗换成了更合京城审美的样式,披风是浅杏色,领口压着一圈细绒,衬得她脸小,眼尾却越发娇。


    “从此刻起,姑娘便是苏宝音。”何嬷嬷替她理好袖口,“扬州来的东西,都该收起来。”


    温妩抬脚踩上码头,风从河面吹来,掀起披风一角。


    她低声道:“我省得。”


    马车缓缓入京。


    城门高大,灰砖垒到天上去一般。守城士兵查看路引,苏家管事递上名帖,听见宣平侯府几个字,对方便放了行。


    车轮碾过门洞,阴影从头顶压下来,温妩坐在车中,隔着帘缝看向外头。


    京城比扬州阔大许多。


    街道平直,铺面齐整,朱门高墙一重接一重。官轿从街心过去,前头仆役开路,行人避到两旁。


    马车经过一处高门时,温妩看见门前石狮威严,门房穿着青衣,连抬手掸灰的动作都带着京城门第养出的倨傲。


    母亲当年便是走进了这样的城。


    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身上带着扬州女子的一腔真心,手里或许还攥着那人写下的信。


    她站在李家门外时,可曾也这样仰头看过朱门?


    可曾以为门里的人听见她的名字,会念旧情,给她一个说法?


    马车穿过长街,风吹起帘角。


    温妩望着外头来往车马,心里一片冷。母亲把真心错付,换来半生病骨和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而她生在风月场,被人骂野种,被亲生父亲丢在江南,连姓氏都要藏进苏宝音这个名字里,才能踏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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