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他来到费尔温德庄园之后,度过的最开心的一下午。
缩在这个温暖的小小的角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也不用时刻紧绷着去想自己是否失礼,是否有哪点做的不好。
“如果被人问起……”
夕阳不知不觉快要落山,分别之际,谢绥之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比如……你的未婚夫,或是别的什么人,问你一下午去了哪里。你会怎么说?”
奚亭愣了一下:“我……和你在储藏室。”他不懂谢绥之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谢绥之手撑着下巴看他:“他们误会我们怎么办?我们两个人,可是在这个从来不会有人发现的储藏室待了整整一下午。”
他压低声音,又笑笑,“虽然我们没有做什么,可这座庄园里的人,尤其是你的那位未婚夫,可是最高傲、从不会听人解释的。”
“藏书馆今天下午锁着。”谢绥之说,“管理员请假了。”
“那我……”
“你可以说,你在研究庄园藏书馆对面走廊上的挂画。”
谢绥之拿起一块饼干,掰开,随着时间的流逝,饼干已经变得很酥脆,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特别是第三幅,那位戴着羽帽的女士。她手里拿的书,封面的徽章和费尔温德家现在的族徽有细微不同。你很感兴趣,所以多站了一会儿。”
他说得流畅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个值得研究的细节。
奚亭看着他:“这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谢绥之将最后半块饼干递给他,“那幅画确实存在,上面的家族徽章也确实有差异。但没有人会去注意,除非特意寻找。”
奚亭接过饼干。糖霜在指尖留下细小的颗粒。
他语气有些迟疑,但谢绥之发现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盈着孩童般的雀跃,“你教我……说谎。”
谢绥之喝了口茶,冲他透露出一点狐狸般的狡黠的笑,“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谎言,能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饼干不是很甜,吃多了也不会腻,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奚亭慢慢咀嚼,思考着这句话。
“练习一下?”谢绥之提议,语气轻松得像在建议玩个游戏,“现在问我,下午去了哪里。”
奚亭迟疑片刻,开口:“谢先生一下午不见,是在哪里?”
谢绥之放下茶杯,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我去了温室,检查我送去拜托园艺师照顾的几株玫瑰幼苗。园艺师说有几株状态不太好,需要观察。”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专注,任谁听了都会信以为真。
“但如果有人去温室问……”
“园艺师恰巧明天也请假。”谢绥之笑了笑,“所以这是个完美的借口。没有人会证实,也没有人能反驳。”
奚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妙的刺激。他第一次接触到心眼这样多的人,面面俱到无懈可击,可意外的不被人讨厌。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诚实一些呢?”他轻声问,但是眼睛里却有一种发现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时的跃跃欲试。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定要做个诚实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谢绥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着书架上那些卷宗,它们象征着费尔温德辉煌的历史,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本。
“这座庄园很美,很安全,规矩森严,每个人都恪守礼仪。”他说,“但有时候,人需要一点点不确定,一点点不守礼节,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奚亭脸上。
“你不觉得吗?”
奚亭没有回答。
通道外隐约传来钟声。下午五点了。
“我该回去了。”他说。
谢绥之点点头,没有挽留。他收拾好茶具。
“还是从原路返回。”他说,“如果遇到人,可以去问晚上是否有你喜欢的甜点。”
这些细致的嘱咐让奚亭心头微微一颤。他点点头,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小亭。”
他停下脚步,回头。
谢绥之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提着藤篮,看着他,眼神温和。
“下次如果想喝茶,可以提前在窗台放一盆花。”他说,“我会知道。”
奚亭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
第三天。
这次的晚餐不是宴请别人,所以他们在稍小一些的长桌上用餐。
多米尼克坐在奚亭的对面,显然这样的安排为了给这对未来的夫夫培养感情,而谢绥之作为家族的远亲同时也是重要合作伙伴,自然地坐在了多米尼克的右侧。
对面的未婚夫并没有看奚亭,他的坐姿挺拔,礼仪无可挑剔,但奚亭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他得保持安静,坐姿端正,在适当的时候微笑。
女仆端上汤。浓汤盛在精致的瓷碗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油。奚亭拿起汤勺,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就在这时,桌布之下,他规矩放着的脚感觉到被触碰。
绝非无意间的碰撞。那触感清晰、缓慢,从容。是一只穿着柔软考究皮鞋的脚,先是似有若无地贴上了他左侧的脚踝,然后,试探似的,极其缓慢地,沿着他西裤下纤细的脚腕,向上滑动了寸许。
什么意思?
奚亭握着勺子的手指僵住。他悄悄的把腿向后收了一些。
他不敢抬头,没有声张,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得太厉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以惊人的速度烧起来。他知道是谁。
长桌的宽度决定了能够碰到他的人,只可能来自右侧。
多米尼克一向寡言,正在规矩的用餐,姿态未变。那么,只剩下一个人……那个正在微笑着与费尔温德夫人交谈,声音温和有礼,仿佛真的在专心致志对话的谢绥之。
那只脚并未离开,反而得寸进尺。
鞋尖以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隔着一层薄薄的裤料,那缓慢磨蹭的触感在极度的紧张中被无限放大,令人头皮发麻。
它甚至在奚亭试图像后缩时,带着点警告意味地,用鞋尖勾住他的脚踝,阻止了他的退却。
抬起头,谢绥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正与费尔温德夫人交谈。
但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奚亭的方向,悄悄对他眨了下眼。
很短暂的一下,但奚亭捕捉到了。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汤匙里的汤微微晃动,几乎要洒出来。
他不知道谢绥之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表现出来。
他逼迫自己低下头,忽视那怪异的触感,小口地啜饮滚烫的浓汤,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极度的紧张让他没注意到,未婚夫的视线早已无声落在了他身上。
多米尼克的眼眸转向了他身侧这个过分安静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一路描摹过去,看奚亭暖白色的脸颊上氤氲开一片秾丽的红,一路染透了耳廓,甚至悄然没入衬衫领口之下,在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上,也留下了暧昧的粉色。
他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极轻微地颤动着,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嘴唇也比往常显得更红润饱满,仿佛熟透的浆果,喝汤的动作很缓慢,无意识地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的小未婚妻一改惯常清澈温润的模样,转变成了活色生香的瑰丽。
多米尼克的心脏怦的跳动一下。但他面不改色。
“很热”多米尼克的声音响起。他注视着奚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是……身体不适”
桌布之下,听到多米尼克的问话,那只作乱的脚非但没有停,反而有渐渐向上、愈来愈过分的趋势。
停留在他腿肚上的那只脚,用力顶了下那块软肉,仿佛在静静等待奚亭会说些什么,或是享受他此刻加倍的窘迫。
第31章 【甜蜜大挑战】
费尔温德夫人和谢绥之的对话也因此稍稍停顿, 谢绥之之现在在奚亭眼中就是一只邪恶的狐狸,作为始作俑者,正用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 或直接或间接, 都聚拢在了奚亭身上。
奚亭努力咽下口中那勺已然不知滋味的的汤,他抬起眼, 蜂蜜色的眸子因为慌乱和强忍的羞耻而氤氲着水光, 视线却不敢真正与多米尼克对上,只能仓促地落在对方冷硬的下颌。
“……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汤有点烫。”
桌下,也许是看他实在有些可怜, 谢绥之的脚终于慢条斯理地撤离了, 仿佛刚才那番隐秘的侵略性的挑逗, 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觉。
多米尼克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又盯着他多看了两眼, 最终收回了视线。
餐后, 众人移步客厅。
奚亭坐在多米尼克身侧, 有些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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