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研究所来锈带区,开车更方便。返程时,殊景坐在副驾,刻意偏头看向窗外。
其实最近晚上都睡得很沉,但也许精神太过紧张,今天在福利院难得放松,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又睡着了。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熄了火,车内很安静。
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传进陆言彰耳朵里,他不由地坐直身体,片刻后小心将自己转过去。
挡风玻璃投进一点月光,殊景睡得酣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脸,鲜红的唇微张,鼻尖透着一层粉,上睫与下睫交错,在眼下落成细密的弧,只是弧下面,有淡淡的乌青。
瘦了,毛衣领子空落落的,袖口下的手腕骨骼分明。
陆言彰心里一疼,他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
自省间,他忍不住伸手,想碰一碰他,俯身之际,忽然停住了。
小景睡得这么沉,机会。
他看向殊景颈间那截细绳,从口袋取出一支仪器。之前就留心准备,检测仪扫过,屏幕显示没有监听信号。
祈继竟然没在这上面做手脚?
但那个同心扣里似乎有东西,陆言彰犹豫一瞬,还是收回手,这是小景的东西,他不能碰,没有监听就够了。
不过小景还没醒,他是不是可以…他还维持这个俯身的姿势,殊景却在这时慢慢醒了。
两人安静地对视两秒,陆言彰别过脸去低咳一声。
殊景也移开目光,这种介于老夫老妻与情窦初开的氛围,他一点也不想深究,他只当不知道陆言彰刚才想偷亲他。
车门推开,陆言彰递来一张画,是小彩虹那幅,“他说送给我们…你要是不想带回去,就放在我那儿。”
“我那儿”,听来像某种心知肚明的秘密地方,而愈看那幅画,愈像管不住心的证据。
殊景只能默认画的归属,下了车。
陆言彰目送他进入单元门,抬眼,从斜角看向上方某扇窗户。祈继没监听殊景,那就是监听了他,他拿出手机,若有所思。
祈继确实正站在窗边,透过零星落雪,俯视楼下那辆车。
通讯里接连跳进几条消息:[今天看见一群人,怎么回事?你又过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晃,赶紧出去避避吧。][锈带区肯定是不能再来了,宁川也待不得了,他们早晚查到你的身份。][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祈继掐断通讯,从窗口回到屋里,看着那扇还安静的入户门。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时,他重新堆起笑。
当晚,殊景梦见自己踩在两块木板上,失去平衡,最后跌了下去,跌进一个怀抱,他试图分辨,却看不清是谁。
惊醒时,只感觉头晕得厉害,一看自己又是在床上,而身边没有人。
手机显示凌晨三点,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沙发上也是空的。
他走过去坐了一会儿。
忽然,门外传来声响,似乎是隔壁有人出来。
自从住在这里,殊景就没见过这位邻居,门缝漏进一线楼道光,依稀有影子轻微一晃。
不知为什么,那影子扫过视网膜的瞬间,像在脑中留下成像,行动先于意识地,他快速返回卧室,躺下,盖好被子。
黑暗中时间走得格外慢,过了许久才再次传来动静,入户门被推开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殊景闭上眼。身侧床褥没有下陷,一缕冰凉呼吸洒在他脸颊边,又离开了。
殊景悄悄起身,赤脚走到门边。
黑暗中只有冰箱门透出光线。
“祈继?”
祈继吓了一跳,忙把冰箱门关上,“我…我吵醒哥哥了?”
殊景走过去,祈继手立刻背到身后蹭了蹭,脚边的地上像是有些水痕,反着光。
殊景沉默地拉住冰箱门。
“别…”祈继试图阻止,可门还是被打开了。
殊景知道,祈继有秘密。
他想,不如自己亲手揭开它,让那些秘密再也藏不住,他们之间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可冰箱门打开的刹那,他愣住了。
透明蛋糕盒里不是蛋糕,是两个雪人和一座雪屋,缩微版。
“哥哥…”祈继小声唤他。
刚才殊景突然过来开冰箱的举动显然吓到了他。
他像是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畏畏缩缩地,抬手想碰碰殊景,刚触及一点袖管布料,又缩回去,两只手团在一起搓了搓。
“我先去洗个手!”他快步跑进洗手间。
水声响了很久。殊景回过神,跟过去,看见祈继把手放在龙头底下冲着,蒸汽弥漫,竟是滚烫的水。
“你干什么!”
殊景夺过祈继的手。可已经晚了,那手背通红,指节上有两处皮肤鼓起半透明水泡。
“这么烫你自己不知道吗?”殊景忙把水龙头拧到最冷一边,要给他冲手。
“不要。”祈继往后缩,被殊景目光一看,肩膀耷拉下来,“好不容易才捂热的,再冲又凉了。”
殊景看着那双手,整个脑子都是炸的,“你要捂那么热做什么?”
而且哪有这么捂热的?!
“我…”祈继头垂得更低,“碰雪了手冷,得快点热,才能碰哥哥。”
洗手间的水声仿佛静了一瞬。
殊景用力咬住唇,一把扯住祈继,去找烫伤膏。
“我没事,我体质很好的,过两天就全好了。”祈继虽然这么说,还是乖乖被他拉着走。
可到了抹药的时候,又不肯配合了,“那个…能不擦药吗?”
殊景动作一顿,发现自己已经进化到不用问就能猜到祈继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轻吐一口气,抬起眼,“抹完药,才可以握手。”
“好!”祈继立刻笑逐颜开,满心欢喜地伸出大狗爪。
再烫一会儿估计都直接熟了,殊景忍着胸口涩意,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冷淡:“冰箱里那是什么?”
祈继怯怯看着他,双腿并拢,坐得像个好学生:“今天下雪了,我就想堆个雪人、搭个雪屋什么的,但是雪太小了,就只能堆这么一点点。”
他拿手指比了个尺寸,傻气地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想让我看见?”
“因为…”祈继不好意思,“想给哥哥惊喜。”
殊景放下烫伤膏,看着他没有说话。
茶几上,雪人和雪屋被揭开了透明盒盖,正慢慢融化,淌下的水珠在周围空气里氤成一团缥缈的雾。
殊景想起初一那天,祈继被他从雪堆里挖出来时,对他虚弱微笑的模样。也想起福利院,孩子们捧着念念特供的点心,吃得满足的模样。
他决定直接问。
“你最近夜里出去,是做什么?”
祈继正将一层手指皮从指甲边缘撕下,闻言指尖的力度微微加重,半晌,他抬起眼,有点神秘地笑了笑,“哥哥想知道?”
“那就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但是,要蒙上眼睛,可以吗?”
黑暗里,殊景感觉自己的手被祈继牵住。
两扇门次第打开的声音,很近,果然是在隔壁。
一踏入,就是浓郁的可可香味。
祈继没开灯,他也不需要开灯。这间屋子就像一个镜像,和殊景家一模一样,他闭着眼都能穿梭自如。
“小心。”
祈继牵着殊景的手,回头看。
玄关柜上,信息素检测仪绿屏幽亮,显示着两组数值,环境值,以及另一个正在下降的数值。
下降,意味着不久前它还很高。
客厅一切正常,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样刚寄到的甜品工具。
祈继牵着殊景走进卧室。
经过矮桌时,裤腿扫过桌面,一张检测试纸被掀动,无声飘落在鞋面。
殊景脚步顿了一下。
其实他的手是可以活动的,那条丝带系得不紧,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扯落。
但他没有这么做。
矮桌上:安抚剂样品、试纸、检测仪器、冷却液,一应俱全。
“祈继,你要带我看什么?”
——现在,就在看啊。
祈继唇角微勾,在心里悄悄说。
他打开卧室衣柜,隔板里嵌着一台电脑,那是K9的服务器。他没有看它,而是蹲下来,拉开最下面抽屉。
抽屉滑开发出轻响,殊景问:“是这个吗?”
“不是哦。”祈继摇头。
——其实都是他的秘密,都给哥哥看。
包括这件,在抽屉里单独叠放的衣服,没和任何其他衣服混在一起,因为祈继担心它的味道会被污染。
这是最初,从木屋偷偷拿走的那件,哥哥的衣服。
一开始真的很香,他每晚都要抱着它睡觉,后来味道淡了,需要把脸埋在里面,使劲嗅才能嗅到一点点。
祈继眼中不自觉流露的痴迷的光。
一点点,也是哥哥的味道。
他舍不得丢,哪怕真能和哥哥一起睡了,也还是好好保存它。
第134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