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知，若我再‘碍事’，下一次等待我的就不仅仅是毁容中毒，而是悄无声息的‘病逝’。”


    苏檀的心紧紧揪起，她几乎能感受到当年那个少年太子在深宫中的孤立无援与步步惊心。


    “所以，你选择了……”她轻声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我选择了顺势而为。”谢危止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开始‘旧疾复发’，缠绵病榻。然后在德妃党羽的‘劝谏’和父皇的失望中，我‘自请’废黜太子之位，退居临江王府，成为一个无权无势，需要仰人鼻息的‘废太子’。”


    第128章 心照不宣的温柔


    他说得极其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苏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所隐藏的是何等汹涌的恨意与屈辱。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亲手折断自己的羽翼，将自己放逐到权力的边缘，戴上“病弱无能”的面具，眼睁睁看着仇人春风得意，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一点点蚕食夺走。


    这是何等的残忍。


    听着他平静却字字泣血的讲述，苏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跪在冰冷的雪地中，向着曾经倾心相待的夫君，向着高高在上的婆母苦苦哀求，换来的却只有无声的厌恶和讽刺。


    那种被至亲背叛，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与冰冷，与谢危止此刻描述的何其相似。


    苏檀看着他挺直如松的脊梁，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王爷，你可信我？”


    谢危止微微一怔，看着她主动覆上来的手，忽然反手用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攥入自己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


    “自然是信。”


    见此，苏檀勾起一丝笑意，笃定地告诉他：


    “你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妾身说过，你乃潜龙在渊，那金銮殿的龙椅，是你……”


    话还没说完，谢危止的手已经堵上了她的嘴。


    四目相对之际，他眼底闪烁着一份心照不宣的温柔。


    苏檀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沃土，好像有新芽破生。


    兴许是知道了师哥被害的真相，与他无关。兴许也是知道了自己之后要走的路，兴许，又是知道了他小瞎子的过往，让自己心里对他的那点隔阂，彻底消散。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也是真的信任自己。


    不然怎会将他自己的伤疤，桩桩件件地揭开在自己面前。


    一时间，苏檀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无比遗憾。


    遗憾不曾得知，自己日日照拂的小瞎子，竟是未来的君王。


    也遗憾他心里真心记挂自己，但自己却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这一世，得他多次庇护，苏檀才有了如今的样子。更何况他也是自己选择的夫君，同枝连气。


    *


    次日。


    在剑书他们的运作下，昨日王爷在袁府中毒一事，早就在邕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临江王性命垂危的消息也传遍了大街小巷，天才微亮，苏檀就被屋外一阵莫大的动静惊醒。


    刚要找流云过来询问，流云就已经匆匆来此，赶紧告诉她：


    “姑娘！长公主亲临，如今已经往这边来了。”


    见此，苏檀立刻看了床榻上的谢危止一眼。


    知道他随时准备着，既然如此，她就得趁此机会，好好推波助澜一把。


    当即看向流云，往门口迎去。


    长公主的凤驾直接驶入王府二门，她身着绛紫色宫装，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与担忧，一下车便径直往谢危止的寝屋而去。


    “公定呢？如今怎么样了？”人未至，声先到，带着皇家独有的威仪，让身旁的一众下人心生惶恐。


    她是昨夜才收到的消息，但考虑到太晚，公定又不便见自己，所以她才焦急等到天亮才匆忙赶来。


    人才刚进院子，苏檀已经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此时她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未施粉黛，眼下带着恰到好处的青影，面容憔悴。


    连带声音也带极为哽咽与后怕，说起话来都是抖着的：“见过公主义母！”


    长公主见到她都这副惨样了，连忙扶起她：“公定如何了？没什么事吧？”


    闻言，苏檀忽然哭出了声，堪堪下跪行了大礼：“义母，王爷他……昨夜呕血，发热，折腾了半宿，孙太医说虽解了毒，但伤了根本，恐怕……难以恢复至从前！如今刚服了药睡下。”


    她心力交瘁的眼泪横流，想起昨日谢危止和自己推心置腹，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受过的苦，一时间苏檀感同身受，再也忍不住情绪凄苦出声。


    “王爷早早请辞太子，如今在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与人结党多言，这次袁府下帖子，王爷说，不能拂了袁太医的面子，说年幼时得袁太医调理过身子，所以才去参加喜宴，可是……


    可是在袁府竟然会被人公然毒害！义母，此事还请义母为王爷做主！檀儿见不得王爷受此委屈，哪怕要让檀儿去敲那登闻鼓，让檀儿去朝廷上告，檀儿拼了这条命，也是要为王爷讨公道的！”


    长公主见她这般模样，又听她说得凶险，心中更是又痛又怒，连忙扶起她：


    “好孩子，快起来，辛苦你了。”


    她快步走入内殿，看到床榻上谢危止脸色苍白，昏睡不醒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着帕子。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对当朝亲王下此毒手！那袁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苏檀垂着眼睫，用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适时地添了一把火，声音带着委屈与愤懑：


    “义母明鉴……昨日场面混乱，虽说不一定是袁太医下毒手，可背后凶手能公然在袁府对王爷动手，他们袁府，难辞其咎！”


    长公主本就偏爱谢危止，也知晓他的苦。


    尤其是看到当初那么意气风发的人，被害成一个残废，如今连一条命都不留给他。


    又牵连到了苏檀，若真出什么事，苏檀又成了个寡妇。


    她又怎么去和她哥哥交代？


    一时间苏檀的委屈更是火上浇油。


    只见她紧皱眉头，当即起身：


    “你且好好照顾公定，若出任何事，只管让人去我公主府，我现在就进宫一趟。”


    说完凤眸含煞，风风火火地转身，带着一身怒气径直往皇宫方向去了。


    苏檀连忙紧跟在后，送她出府。


    然而当她转身回到寝屋时，目光却无意中瞥见远处回廊拐角，一个穿着深灰色朴素衣裙，身影纤细的妇人正悄然望向寝殿方向。


    苏檀微怔，妇人身边的老奴她认出来，是偏远里那位姨母夫人的老嬷嬷。


    当初自己刚嫁进来时，她去奉茶见过嬷嬷。


    姨母夫人来看谢危止了？


    第129章 被抄家


    她正要过去招呼一声，那两人已经转身匆忙离去。


    快到连流云都没有察觉。


    见此，苏檀也只能停下脚步，回到寝屋里头。


    她进屋子后发现谢危止已经坐在床榻上，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苏檀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他忽然浅笑一声：“檀儿的演技，比我还要炉火纯青。”


    方才自己委屈哭诉，应该是被他听到了。


    见此，苏檀讪讪一笑，只道：“为王爷添一把柴火，乃是妾身分内之事，不知道我添的这把柴火，王爷可还满意？”


    “公主义母这会已经往皇宫去了。”


    看谢危止的样子，肯定是很满意。


    长公主一进宫，这事就必须有个结果，哪怕皇上他不想理会，也不得不理会了。


    如他们所料，长公主一进宫，不顾内侍阻拦便直接闯了御书房，对着正在批阅奏章的皇帝，便将满腔怒火倾泻而出。


    “陛下，你可知公定昨日在袁府差点被人毒死？如今还躺在府里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那袁家是何等猖狂，竟敢在自家婚宴上让亲王遭此毒手？这简直是在打我们皇家的脸，打陛下你的脸！”


    皇帝闻言，眉头紧锁。


    他自然早已得知消息，心中亦是震怒，但涉及十皇子一党，又无确凿证据直接指向袁太医下毒，他本想压下此事，再行查证。


    “皇姐稍安勿躁，此事朕已知晓，正在严查……”


    “严查？还要怎么查？”长公主打断他，柳眉倒竖。


    “众目睽睽之下中毒，吐的血还是黑色的！孙太医都确诊是剧毒！那袁炳章就在现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了！


    公定当初是太子，因身子受损他自愿请辞太子一位，去当了个闲散亲王，给陛下你省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