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彻底走远后，他才双脚沉重地走回府内。


    哪怕此刻阮君跟在身边多番劝慰，那些话也没有听到耳朵里。


    他如今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何让畹宁脱罪。


    除了自己去恳求，还有阮君去见德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许也能帮助一二。


    那便是苏檀。


    如今她身为临江王妃，袁府的事，又是因为王爷才闹大的，所以她只要肯出面，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三管齐下，畹宁肯定能救出来。


    想到这，他扭头对阮君说了几句好话，在她确定答应自己明日会进宫面见德妃后，他又趁着夜色，带着在心里如野草般疯长的念头，来到了临江王府后街一处僻静的角门外。


    他知道这样很冒险，也很丢脸，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毕竟畹宁是自己的亲妹妹，檀儿也是曾经的妻子，当初她那般钟爱自己，若不是因为抬妻一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嫁的。


    所以笃定她那般心软的人，只要自己好好恳求，她还是会愿意给畹宁一个机会。


    更何况那日畹宁出嫁前也来求过她，畹宁那么凄惨的样子，她一定是于心不忍的。


    想到他，他坚定内心，让随从递上了自己的名帖和一句口信：“萧将军求见王妃娘娘，有……旧事相商。”


    苏檀听到流云禀报时，正在灯下查看各方消息。


    她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冷嘲。


    旧事？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旧事可商？


    她不予理会：“他们将军府的事，如今与我毫无关系，你去转告萧将军，我们王府面子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的请求，让他早些回府吧，免得夜晚寒凉，明日身子受不住了，又要怪我不念旧情。”


    流云看着姑娘说这话是不含任何私心后，心下才欣喜一片。


    看来姑娘当真是放下了对将军的执念。


    想当初将军如何冷淡，姑娘都能傻乎乎地为其找借口，也愿意自降身份凡事以他为上。


    当初自己这个丫鬟看在眼里，都气到不行。


    现在好了，就该和他彻底了断，不再往来！


    所以流云带着原话出去，毫不犹豫地要把萧启元打发走。


    然而萧启元听到这话，却愠怒丛生，不相信这是苏檀自己说的。


    当即动手，以轻功推开流云等人，自顾自地闯入了王府！


    第131章 他来低声下气


    流云又不敢惊动正在养伤的王爷，只能尽快追上去欲想阻拦。


    “萧将军怎可如此无礼？！你可知擅闯王府是重罪，没有……”


    不等流云说完，萧启元已经推开了苏檀的屋门。


    屋内灯火通明，陈设简单，看着立于高处的苏檀，萧启元的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是他的妻，无论什么事，都是她主动来求见自己，主动来和自己低声下气说软话。


    可如今，他却要在小心翼翼地求见她，低声下气地央求她。


    苏檀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感到多惊讶。


    反倒放下手里的东西，平静走近，落下来的声音也毫无温度。


    “萧将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她开门见山，连一句寒暄都欠奉。冷淡地态度，犹如冰窖的寒气。


    萧启元看着她这般疏离模样，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想到等待自己救助的畹宁，他只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檀儿，我今日前来，是为了畹宁之事。”


    苏檀静静地看着他，未置一词。


    萧启元继续道：“我知道畹宁她往日……对你多有得罪，我母亲也曾……但如今她遭此大难，神志不清，实在可怜。


    檀儿你如今身份尊贵，在王爷面前能说得上话，袁府被抄家的事，也皆因王爷被毒害引起，所以能否请你看在往日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在王爷或者长公主面前美言几句，为畹宁脱罪？”


    他试图打出“旧情”牌，眼神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理所当然。


    “畹宁也曾是你的小姑子，我记得当年你们二人如姐妹一般，相处甚好。她与袁郎君是德妃指婚，我们干涉不起，但袁府犯罪一事，她完全是无辜的啊！”


    “我只想请求你帮帮忙，去长公主面前说两句好话，同时我和阮君也会分别去求陛下和德妃娘娘，为……”


    苏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她打断萧启元：“萧启元，既然你夫人能在德妃娘娘面前说得上话，又何须来让我出这个面呢？更何况令妹之事，自有国法处置，我家夫君在袁府受苦，我哪还有什么精力来管你们萧府的事？


    不知道萧将军是否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事到如今，还在我面前拿我们往日的‘夫妻情分’说话？


    倘若你真在乎什么‘夫妻情分’，那今日也不会有这些事了，你也更不会……还得低声下气来求我。”


    这些话像尖锐的针，狠狠刺在萧启元的心尖上。


    他脸色一白，被她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苏檀却不等他反应，已经把房门打开。


    “天色已经不晚了，萧将军擅闯王妃寝屋，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好话。旁人说道也算了，就怕你夫人……身子不适，若一不小心气急攻心，那可不好。”


    “我还记得，当初萧将军说你夫人活不过两个月，罹患了不治之症，甚至因为此事我被迫改嫁。说起来，现在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萧将军心里可有数？”


    萧启元微微蹙眉，看向苏檀略有不满：“你这话是何意？君儿她身子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挑拨？”苏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凉意。


    “本宫只是提醒侯爷，要多多留意你夫人的病症。”


    “苏檀！”萧启元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低吼出声，连尊称都忘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你恨我当初休了你，你嫉妒君儿如今得了我的宠爱！所以你才不肯帮畹宁，还在这里诋毁君儿！我告诉你，无论你怎么说，我心里……”


    “萧将军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我此前怎不知，你的脸皮竟比那城墙还要厚？”


    苏檀厉声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刀，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当然，对于萧启元的话，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解释清楚的。


    “你的宠爱，或许在以前的我看来，是很需要，可现在它一文不值。我如今与你萧府，早就没了任何关系，往后，还望萧将军自重！”


    “你……当初嫁给我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说我能娶你，是你此生感到最幸福的事，说一辈子会做我的妻子，永不离开我，还说……”


    “萧将军都能食言，我为何不可？厚此薄彼的事，只需将军你做，难道还不允许我来做了？”


    她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叫来流云：“送客。”


    看着苏檀决绝离去的背影，听着她最后那番毫不留情的话语，萧启元僵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


    羞愤、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彻底失去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她竟然……已经如此看待他？如此不屑一顾？


    此前那些年的爱意，难道都不作数了？！当初纠缠他时，他还心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的不容易，百般维护她的体面。


    现在事关畹宁生死，她都能如此决然地划清界限？


    看着已经有护卫朝这边走来，萧启元自是不愿自己丢尽脸面。


    只能转头失望而归。


    带着满心的失望回到了萧府之中，然而苏檀的决然，以及她说的字字句句，都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以至于他路过将军府后院的牡丹园时，仿佛看到了苏檀以前的影子。


    那时少女心性的她，哪怕是见自己，都会晕红脸颊。


    更别提自己若主动与她说话，她将如何高兴。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可以接受苏檀改嫁，也可以接受她对自己的讽刺，但他一想到，苏檀要彻彻底底地忘记过去，将他像无用的棋子一样丢弃，他这心里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好似被人戏耍了一般，他倒成为了那个被一个女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


    而此刻的苏檀，早就不把萧启元放在心上。


    若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现在的他已经平定山匪，平了雪灾立功归来，正是那盛宠风光之际。


    上一世那锣鼓漫天，大街小巷都在传他萧将军是如何英勇。


    可现在的他，不但没有平定山匪，甚至萧畹宁都被牵连到抄家案中。


    想到此，苏檀上一世的不甘，才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收敛思绪，继续去修复那青铜簋。


    这才是当务之急。


    然而后半夜时，流云惺忪睡眼，又脚步匆匆地掀帘而入，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