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今日听说，苏檀也不知道会在几天后进行。


    她只听闻过，太子即位也就是在今年会确定下来。


    而对于谢危止来说，他意在即位大典上给德妃致命一击，可这会却主动去远在千里的夷洲，难道是要眼睁睁看着十皇子即位？


    显然不会，所以她才心生疑惑，不由得询问起来：“夷洲偏远，太子大典在即，王爷现下要与长公主一起离开邕都，那王爷是如何打算的呢？难道是想等太子即位后，再……”


    “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也等不了那么久。”他打断苏檀的话，温和地说道：


    “今日请缨，也是不得已为之，但路上定会有变数，我会细细谋划，皇弟的即位大典，德妃娘娘的希望怕是要落空。”


    见到他笃定的眼神，苏檀猜到他一定有了计划。


    见此，她顺势提起青铜簋一事：“今日我本来也是想给王爷一个惊喜，早上去寻王爷时没想到你被秘密宣召了。”


    “既然此刻回来了，我们先去书房，我有东西要给王爷看看。”


    听闻这话，谢危止似乎隐隐猜到她是为了何事。


    第136章 与王爷共生死


    等两人回到谢危止的书房后，苏檀屏退左右下人，她走到桌案前，将那特意装好的锦盒打开。


    很快便取出了那尊已修复完毕，在烛光下泛着幽冷青光的青铜簋。


    “王爷，此物我已修复完成。”


    她将青铜簋轻轻放在他面前：“内壁铭文清晰，此乃前朝先皇在位时的所用的密文，出自前朝军机处，乃传播军机秘密的重要铭文。


    妾身仔细辨认修复，再破解认读后，将完整铭文的译本写好，上面记载的乃是前朝先皇在庚午兵变的来龙去脉。更重要的是……”


    她伸手指向铭文下方那两个并排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印记：“这里还有先皇的亲印，以及……唯有皇后才能使用的丹凤朝阳印。”


    谢危止瞳孔微微一缩，接过苏檀递过来的译本，大致看了一眼后又仔细去打量青铜簋上那并存的皇印与凤印。


    这物件，已然是独一无二的铁证。


    至于它是如何从皇陵被盗出，那就得需要自己这个修复此物的“妙手先生”出山，与他再演一出戏了。


    苏檀看着他认真的脸色，又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条，正是赵小怜提供的德妃密信，递到他面前：


    “王爷请看，此物是赵姨娘在李崇明手中偶然得到的密信，她说当时听到是德妃亲令，此令传到李崇明手上前，尚古司前掌事，也就是妾身的师父，正在为德妃修复了另一尊青铜簋。”


    说完苏檀又将赵小怜是为何要给她这封密信的事，简单说来。


    别人兴许不知道，但谢危止却一眼看出来，那密信，的确出自德妃之手。


    也就是说，事实与他此前查证的不少线索都是一样的。


    当初尚古司掌事的病逝与德妃有关，但那会他还没有查到修复古物的头上。


    如今将此前的线索串联，倒是阴差阳错地确定下来，这阴阳两尊青铜簋，在其中一尊被檀儿师父修复后，便得知了德妃赵氏一族盗窃皇陵的秘密。


    德妃才将其灭口，以至于后续还拿着另一尊损毁的青铜簋，四处找匠人修复。


    但凡能修复此物，得知皇陵被盗这一秘密的人，都会被一一灭口，以绝后患。


    哪怕是陆司丞，也因为阮君的撒谎设局，而成了苏檀这个真正能修复此物的替死鬼。


    她将两样东西郑重地推到谢危止面前，抬起眼眸，目光坚定如磐石，直视着他说道：


    “王爷若想要在即位大典上让德妃希望落空，妾身能助王爷一臂之力。妾身可以用‘妙手先生’的身份现身，佐证此物来源与真伪，将师父之死与德妃息息相关的事公之于众，为王爷……添砖加瓦，搅动风云。”


    到时再配合他早就对德妃准备的一切，德妃定会乱了阵脚。


    谢危止看着坚定的她，思虑了片刻后才反问她：


    “你公然以“妙手”身份露面，意味着什么你可知？”


    苏檀一笑，笃定道：“意味着妾身公然站在德妃与十皇子的对立面，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再无退路。但，又如何呢？”


    “即便我不是妙手先生，那也是王爷的王妃，王爷生死与我息息相关，我早就是他们的对立面。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本就是妾身难以摆脱的。”


    苏檀想起那个晚上，他的推心置腹。想起那日他提起他的过去，想起他方才在马车里那声坦然的“心悦”，更想起自己前世今生的血海深仇。


    她更为坚定地开口：“从妾身修复这青铜簋的那一刻起，便已身处漩涡之中。尤其是一步步得知师父和师哥，皆因某人而死，这笔账，妾身怎能不算？既知仇人是谁，既明王爷之志，妾身愿与王爷同行，共，生死。”


    她向前一步靠近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照出无比的决心：


    “刀山火海，妾身都愿陪王爷一起。”


    她的话语，如同最坚定的誓言，敲击在谢危止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的苏檀，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滚烫的暖流。


    他缓缓收起那封密信，轻握她的手，随后只见他从轮椅上起身，带着苏檀来到书房的屏风后面。


    取下一幅山水图后，将一卷轴，缓缓在苏檀面前摊开。


    苏檀一见，发现这上面竟是他多年的部署。


    虽凌乱，但从零碎的字句之中可以知道，他多少个日夜，都在捋清他要走的每一步。


    “檀儿既要与我‘同谋’，那我便好好与你说说，在那即位大典上我要做什么。”


    *


    另一边，王爷被长公主接回府的消息不胫而走。


    虽然人是没事了，但王府内也是人心惶惶的。


    毕竟近日不太平的事太多了，王爷在袁府无缘无故被毒害，袁府被抄家，随后王爷又无缘无故被秘密宣召，而且据说太子之位，已经确定要给十皇子了。


    这太子即位，那王爷这个前太子，在邕都的地位便尴尬了。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次日一早，皇宫放出太子即位大典的消息，一时间就像热油锅里的冷水，炸开一片。


    即位来得猝不及防，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德妃如今盛宠，十皇子又被皇帝爱屋及乌。


    此事让原本已被沉重笼罩的将军府，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杨氏接连几日的头风发作，在听到德妃皇子已是太子后，顿时连头风都不治而愈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太子当真是十皇子？”


    老嬷嬷连连点头，脸上也是有化不开的喜悦。


    “老夫人，千真万确！老奴特意去找人打探了下宫里的口风，就连将军也是一早便出了府，据说那临江王，还要……还要在大典之前被以探亲之名，‘发配’去夷洲呢！”


    “探亲？哈哈，这是哪门子的探亲，只要是人都知道，这是陛下防他起异心，变着法子流放罢了！”


    “苏檀啊苏檀，你这短命王妃怕是也要走到头了。起初在婚宴上如此搅局，现在好了！德妃娘娘那就是未来的太后！


    快，快让小君来我院里，我要好好地问问她与德妃娘娘求的事如何了，畹宁可否有机会脱罪！”


    第137章 立功的机会


    老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有此举，当即又告诉他个好消息。


    “老夫人，这事啊都不需要问了！方才少夫人就已经亲自把大小姐从大狱里接了回来！如今人都已经在后院了。”


    听到女儿真脱罪，已经回来了后，杨氏的心顿时敞亮了一些。


    她连忙整理了下衣裳，匆匆看去：“此话当真？小君真让德妃松口了吗？”


    前两日她去见完德妃那日，回来的时候杨氏就去询问了，当时阮君也只是说，自己已经尽力，至于娘娘会不会松口帮畹宁一把，她也拿捏不准。


    没想到事情在这就遇见了转机。


    当真脱罪了。


    一时间，杨氏心中窃喜，连忙拉着婆子去看望自己的女儿。


    然而等她来到院子后，一眼便看到身着素衣的阮君站在院中。


    见她过来，阮君连忙福身行了礼：“母亲。”


    念及是她有功，在德妃面前美言，这才让畹宁脱罪，杨氏对她的脸色温和了一些：“快起来吧，畹宁呢？她可还在生气？”


    想起那日被金吾卫从家中带走，她满脸的失望，回想起来杨氏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可换做别人，做的决定恐怕也和自己差不多。


    毕竟不能因为一个女儿，把一整个家族都牵连进去。


    当然，杨氏也自知对不起女儿。


    所以不等阮君回话，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前往房子里，匆匆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这时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寒气从敞开的窗户口钻入，屋内被一股沉闷的气息裹挟，安静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