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也因此莫名起了忐忑，调整神色后才去面对女儿。


    可是当她进入内屋后，只见一个瘦削的几乎脱了形的身影，蜷缩在床榻的最角落里，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裙，头发也梳理过，可那空洞的眼神和僵硬的姿态，却让杨氏一时间竟不敢相认。


    她的女儿畹宁，自小受宠，从未受过什么样的苦头。


    所以从来不会有这样消瘦到绝望的样子。


    尽管模样还是没变，可眼底的情绪，整个人的精神气，好似都变了另外一个人。


    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为何……会消瘦成这样？


    “畹宁……”杨氏哽咽几分，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抚摸女儿的脸颊。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及，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是谁？你是谁！你别过来！别过来！”


    萧畹宁猛地抬起头，原本娇艳的脸庞如今苍白如纸。


    她双眼深陷，瞳孔涣散，里面充满了无法聚焦的恐惧。


    挥舞着枯瘦的手臂，胡乱地拍打着空气，仿佛在驱赶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杨氏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畹宁，是娘啊，你已经回家了！”


    可饶是这么说，萧畹宁依旧是防备不已的厉声尖叫。


    但凡他靠近一步，萧畹宁整个人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杨氏见状，顿时心如刀绞，试图靠近，声音也放得更加极柔起来。


    “畹宁，是娘啊！是娘亲来看你了！”


    “娘？”萧畹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歪着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迷茫。


    她盯着杨氏，像是在辨认，杨氏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见女儿突然又掐住她的脖颈！


    双眸猩红地犹如一只野兽：“娘！是你，是你要害死我！！”


    “母亲！”


    阮君大吃一惊，连忙叫来身边的下人，好几个人一起上去，强制掰开萧畹宁的手，才好不容易把杨氏从她的手中救下来。


    忽然被松开的杨氏，感觉整个人要晕过去了一样，双腿无力地跌倒在地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起来。


    她紧紧摸着自己的脖颈，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自心底而出。


    她看着如今变得她语无伦次，又状如疯癫的萧畹宁，浑身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她这是……”杨氏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阮君。


    阮君连忙和蓉儿一起扶住杨氏，随后才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状似痛苦地说道：


    “母亲，畹宁在大狱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这心神……已然是受损了。我今日去接她时已经是这样，大狱的差使还说她被抓回去的当天就已经得了失心疯。


    她如今认不得人，时哭时笑，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尤其是……尤其是不让男子靠近，连……连方才府里的许管事靠近她都反应极大，又抓又咬的。”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杨氏。


    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辛辛苦苦娇养长大的女儿，她指望靠着攀上高枝带来荣耀的女儿，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连至亲都不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日被金吾卫带走的凄厉模样，现在还反反复复地在杨氏脑海中想起来。


    她彻底瘫软在地，捶打着胸口，放声痛哭：“畹宁，我的畹宁……是娘害了你啊！是娘把你送进了火坑啊！”


    阮君眉眼轻动，向蓉儿使了一个眼神后，主仆二人才赶紧去把杨氏给扶起来。


    她也跟着掉眼泪，但哭的时候还不忘安慰他：


    “母亲你要仔细自己的身子。畹宁已经这样了，我们谁也没有办法。但我们去找更多的郎中，只要细心养着，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如今她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


    可此时的杨氏，似乎听不见她安慰自己的那些话。


    面向痛苦地伏在案桌上，情绪极不稳定。


    就在这时，萧启元也收到了畹宁脱罪的消息，快速从外面赶回家。


    可刚到屋子里，就看到萧畹宁痴痴傻傻地敲打着床板，恨恨地对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怒斥吓唬。


    那些下人们，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半分。


    到最后阮君也无可奈何，只能喊来护卫，强制将萧畹宁给绑起来，至少让她别伤害到她自己就好。


    只等府医过来，开一个安神的药方，兴许就能有转机。


    见到已经疯傻了的妹妹，萧启元的心一时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了一下。


    身后还有杨氏不断自责哭喊的声音，他也差点没有站稳身子。


    阮君第一时间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起来：


    “元郎！你没事吧？”


    “畹宁变成这样，我们都不想的，可是……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只有去找更多的府医，来给畹宁看一看。”


    “只要她人没事，还能在府中生活，就是现下最好的结果了，不是么？你这个做哥哥的，我这个做嫂嫂的，不会嫌弃她。


    哪怕她就这样一辈子，我们也会照顾好她的。”


    阮君的话，让萧启元心中宽慰了几分：“你当真……会允她在府里，被我们照顾着？”


    阮君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畹宁是你的妹妹，她也是……我的妹妹啊。我如此心悦元郎，自然要为你分担。”


    她的温言软语此刻像是一剂安慰，让萧启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反手紧紧握住阮君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是我对不起畹宁，是我没用……”


    “这怎能怪你？你也是为了侯府，为了这个家。”阮君依偎进他怀里，柔声劝慰。


    “仔细说起来，要怪只怪那袁府之人，背地做了恶事，甚至还……差点害得王爷毒发致死。好在人是救回来了，不然檀姐姐她当真要成为寡妇！若……若要陪葬，那可如何是好？”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萧启元。


    但他只觉得阮君心善，这个时候还想着苏檀，她一个妇人，肯定想不到背后的那些阴谋诡计。


    依他看，临江王中毒一事，绝非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经此一事后，苏檀会不会想明白，跟着一个命短之人，提心吊胆随时也有可能终结自己的命。


    她可后悔？


    正想着，阮君忽然直起身子，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元郎，我那日除了跟德妃娘娘替畹宁脱罪以外，还跟娘娘要了一个为你立功的机会。”


    “立功的机会？”


    “太子即位前，陛下特意让临江王爷随同长公主远去夷洲，路上便由你带队护送。”


    第138章 是一家人


    这差事，的确让萧启元微微愣了一下。


    阮君温柔地替他整理好了衣襟：“明日会有宫里的人来替娘娘传话，娘娘说了，这一路上需要有不少事宜交代你，只要此事办得好，等你回来，必定会有大功封赏。”


    “元郎，你就放心去吧，府里一切都有我，不管是母亲，还是畹宁，我都会为你好生照看着，等你回来的。


    但具体什么时候走，就等上头的吩咐了。”


    萧启元此时的确需要一个机会，颓然的精神头也在此振作了一些。


    本以为陛下要把去北境平山匪的任务交给他，可却不知为何被那周正半路劫走。


    因而失去了一个立功机会，他正愁着之后如何是好。


    现下小君给他争取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自是……感激不已。


    更何况还是护送那临江王，那檀儿身为王妃，想必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思及此，他的目光逐渐暗沉下来。


    与此同时，临江王府内，已经定下了出发的日子。


    那就是三日后启程。


    所以这会苏檀已经在房中清点行装，为远行做准备。


    流云本以为只是王爷跟着长公主离开，没想到王妃昨晚就决定，要陪着王爷一起！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即便在收拾东西了，流云也不免开口：


    “姑娘，咱们此次离开，在路上会安全吗？”


    “王爷在袁府中毒一事，肯定是有人盯着，若此时远行，恐怕……”


    “无妨，有长公主还有宫内的侍卫护驾，不会出什么大事。”


    苏檀叫她放心，至少她能够确定此行谢危止不会有事。


    他可是要二入东宫，以后做君王的人。


    更何况……她与谢危止，还有重要计划实施。


    太子的即位大典，到底会如何进行，现在谁都拿不准呢。


    就在流云思虑之际，门外传来了柳如霜求见的声音。


    “檀姐姐。”


    听到柳如霜的声音，苏檀放下手中的物件，让流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