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初被迫请辞的前太子谢危止,也差点死在这场纷争里。
他隐忍多年,捡回一条命时还在暗中查到了那么多的证据。
这震惊朝野的大案,让当初本就为谢危止惋惜的众人,为他感到更加惋惜了。
像他当初那般聪慧有才学,是个帝王的好苗子,却遭受德妃残害,如今……成了这么一个残人。
倘若身子还行,想必皇帝也会怜悯,将太子一位重新传于他,这也算是,给众人一个交代。
哪怕他活不到即位之时,从人情上也仁义了。
一般仁君,都会这么做,也顺便抚慰朝野躁动的心。
所以很快便流传着,谢危止要重入东宫的话。
很快这话也传到了苏檀耳朵里。
想起上一世,大概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谢危止二入东宫,再过不久,皇帝就突然驾崩,然后他便顺理成章了坐上了九五至尊的龙椅上。
难道说,他真要入东宫了?自己也要成太子妃了吗?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哥哥的事,查证的机会就更大了。
对苏檀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这日午后,谢危止特意叫苏檀过去。
苏檀还疑惑,流云却别有深意地打趣道:“姑娘,定是王爷想您呢!这些日子来,王爷天天都要见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都!”
被她这么一调侃,苏檀还真想起来,这些日子的确如此。
每天都要见见自己,有的时候晚上也要她同寝,虽然什么也没做,但现在同睡一张床榻,苏檀这心里,总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别扭。
她也说不上来是种怎样的感觉。
等她来到房间后,谢危止指了指自己的肩背,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语气却再自然不过:“躺久了,筋骨有些酸涩。夫人按摩手法极佳,不妨替本王松松筋骨,不知可否劳烦?”
苏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什么按摩手法佳,不过是想与她独处片刻的借口罢了。
她心中微软,面上却不显,只应了声“是”,便走到他身后,纤长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落在他略显紧绷的肩颈处。
她的指法力道均匀,穴位精准,谢危止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室内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就这么直视苏檀说道:
“檀儿,你师哥陆青河与你师父前尚古司掌事的案子,已由三司正式结案,定为遭德妃与孟尚举构陷迫害。朝廷会为他们平反,追赠诰封,以慰在天之灵。他们的故居,也会妥为修缮。”
苏檀按摩的手指猛地一顿,停在半空,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真的?”
“君无戏言。”谢危止抬头看着她眼中瞬间积聚的水光,心中亦是一片酸软。
随后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你师哥和师父的冤屈,总算是洗清了。他们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我该贺喜你,了却了一桩心事。”
苏檀将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师父的教导之恩,师哥的同门之谊,还有他们因青铜簋而枉死的惨状,一直是她心中沉重的包袱。如今沉冤得雪,虽不能换回人命,却也是莫大的慰藉。
“谢谢你……”她哽咽着低语,不仅仅是为这个消息,更是为他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有心。
谢危止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中人难得的情绪外露,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温情脉脉中,苏檀渐渐平复了情绪,想起近日朝中暗流,她抬头拭去泪痕,看着谢危止的眼睛说道:
“我……此时也该恭贺你,如今德妃已除,冤案已雪,这太子之位,陛下想必很快就会有决断。”
谢危止闻言,眸色深了深,他抬手抚过她微湿的眼角,反问道:“檀儿就如此确定,我能成为太子?”
苏檀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前世记忆虽模糊了时间细节,但谢危止最终登基是事实。
在她看来,拨乱反正是必然的。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他若重为太子,乃至日后登基,他们该如何应对可能更复杂的局面。
谢危止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肯定,心中熨帖,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无论结果如何,有你在身边,便好。”
苏檀心里一怔,隐隐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爱意。
这些情绪,一下子搅动她的内心。
以至于之后躺在谢危止的身边,怎么都睡不着,但又不敢动弹,生怕惊醒了他。
只凭着自己的心意,暗戳戳地侧头,凝视枕边人。
他的眼睫,他的鼻梁,再到他的双唇,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上一世的惨死,在这时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想更多的,还是和谢危止的相处。
苏檀几乎是睁眼到天明,次日天才蒙蒙亮,她就已经迫不及待起床,生怕自己真要控制不住,钻进他怀里了。
然而洗漱时,流云忽然一脸惶急地冲进了寝居,连礼数都顾不上了,声音发颤:“姑娘!宫……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陛下刚刚下旨,立了十一皇子为太子了!”
苏檀正在梳妆,闻言她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流云:
“你说什么?十一皇子?哪个十一皇子?”皇帝子嗣众多,十一皇子生母位分不高,年纪尚幼,在朝中几乎毫无存在感。
“就是祥嫔所出的十一殿下,今年刚满十岁!”流云急得直跺脚,“圣旨已经明发天下了!朝野上下都炸开锅了!都说……都说这……这不合常理啊!”
苏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是谢危止,甚至不是任何成年有望的皇子,而是一个十岁稚子?!皇帝这是想做什么?公然打所有期待谢危止复位之人的脸?还是……另有图谋?
可这……就和上一世自己印象中的进展好像对不上了啊。
这个时候,应该是谢危止二入东宫才是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王爷知道了吗?”
“应……应该知道了,旨意传得这么快……”流云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如霜也顾不得平日规矩,一脸惊慌未定地闯了进来,见到苏檀,立刻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檀姐姐,您听说了吗?陛下立了十一皇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他……王爷才是嫡长子,又刚立下大功,德妃的案子也是他……朝中那么多大臣都看着呢!怎么会是十一皇子?!”
皇帝这一招,出人意料,也狠辣无比。
不仅断绝了谢危止短期内的复位之路,更将他置于一个“有功”且“年长”的嫡皇子,被一个年幼的庶弟越过,成为了新太子的“皇兄”的尴尬之地。
这无疑是在告诉天下人,哪怕他是曾经得过盛宠的天之骄子,哪怕他是为自己平冤的有勇有谋受人拥护的皇子,但他现在就是一个残废,一个上不得台面,也永远无法成为皇室骄傲的废人!
第179章 皇室的亲情求不来就不求
哪怕柳如霜只是一个侧妃,平时对王爷也只有敬重并无什么男女之情,可现在听到王爷被如此对待,她还是心中愤慨不已。
“我本以为,陛下会顺应众人之意,将原本就属于王爷的太子之位给他!毕竟当初若不是德妃,王爷他也不会沦落成这般模样!!”
“可陛下他……怎能如此对王爷呢?这等奇耻大辱,简直……”
她说到气愤之处,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脸色也白了几分。
“现在好了,以后谁都能踩我们王府一脚,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王爷是陛下的弃子!是……”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苏檀打断柳如霜的话,笑了笑:“东宫之地,危险重重,而且王爷那身子还不一定受得住,此时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王府的日子,不管他人想什么说什么,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啊?你说呢?”
柳如霜本是满脸愤懑,可被她这么一说,想想也有道理。
就拿最近这段日子来说,过的那是相当安逸。
只不过她明白,很多危险,都是被王爷和王妃挡在外面。
所以她不想自己什么都没做,白白承受那么多的好处。
本来想替王爷出头,但听苏檀这么说,那点气又消散了不少。
苏檀凝神道:“此时此刻,切记不要外人看了咱们王府的笑话。只当稳住慢慢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柳如霜如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某些事情上,她是打心里觉得苏檀会掌家,所以她说什么自己也会信什么。
虽然苏檀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翻涌起来,想起谢危止,难免会涌出一丝心疼。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偏偏要背负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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