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谢危止,心脏就跟被他亲手撕碎一般,难以置信地怒吼:
“就是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母妃养了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对她吗?!就算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看在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上,你又怎能下得了那个狠手?
你说宫内自有定论,那又凭什么轮得到你去亲手扭断她的脖子!!”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又想冲上来,却被剑书牢牢制住。
他挣扎着,目光扫过站在谢危止身侧的苏檀,更是口不择言:
“还有你这个女人!你就是个扫把星!祸害!你们夫妻俩,都是蛇蝎心肠!你们害了我母妃,害了我!你们会有报应的!”
苏檀原本只是冷眼旁观,这是谢危止与德妃一脉的宿怨,她不便直接插手。
但听到十皇子将她也一并咒骂进去,且言辞越发恶毒不堪,她眉头微蹙。
而谢危止,在听到十皇子辱骂苏檀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但他依旧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厉声呵斥,只是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谢允见谢危止不还口也不动手,只当他心虚理亏,骂得更凶,仿佛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起伏不定的恐惧,震惊,愠怒等情绪,统统发泄出来!
苏檀看谢危止毫无反应,猜到他对这个皇弟,还是有所怜悯。
当初在德妃落马之后,苏檀就问过,那十皇子他想怎么应对?
当时他只说,十弟与此事无关。
苏檀就知道,他如今也并非无言以对,而是对这个自幼被德妃灌输仇恨,如今又骤然失去一切的弟弟,存着最后一丝源于血脉的手足之情,亦或是觉得与一个濒临崩溃的少年争辩,毫无意义。
但苏檀不这么认为。
有些话,谢危止不便说,不屑说,但她可以说。
尤其是她无法忍受,明明也没有做错的谢危止,却要无端遭受别人的谩骂!
对他来说,又岂会公平?
于是苏檀上前一步,清越的声音在充满怒骂的书房里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十殿下,骂够了吗?”
第194章 王府女主人
谢允一愣,猩红的眼睛转向她,满是恶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我算什么东西?”苏檀打断他,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我是临江王妃,是你的皇嫂。论国法家规,你都该称我一声‘嫂嫂’,行该有之礼。不过,今日我们不谈这个。”
她走到谢允面前,无视他仇恨的目光,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你说德妃对王爷有养育之恩?那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养育’。”
“养育,不是将他健康的双腿弄成残疾,不是在他的饮食中下慢性毒药,不是在他年幼失恃时百般苛责冷眼,不是将他当作稳固自己地位,必要时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更不是在他羽翼渐丰时,屡次设局刺杀,欲置他于死地!”
苏檀每说一句,谢允的脸色就白一分。
有些事他或许隐约知道,或许被刻意蒙蔽,此刻被如此直白地揭开,带着血淋淋的真相。
“你说王爷忘恩负义?那我请问德妃她又何恩之有?是虐待之恩,还是谋杀之恩?
至于德妃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十殿下你当真全然不知吗?盗掘皇陵,贪墨军饷,戕害皇嗣……哪一条不是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陛下念及旧情,赐她自尽保全尸身,已是法外开恩!她的死本就是咎由自取,是国法昭昭!”
“你胡说!我母妃是被冤枉的!是你们陷害!”谢允嘶声反驳,但气势已弱了许多。
“冤枉?”苏檀冷笑,“铁证如山,三司会审定案,陛下亲裁,天下皆知!十殿下若觉得冤枉,大可去敲登闻鼓,去告御状,将你所谓的证据呈于天下人面前!
而不是在这里,像一个输不起的顽童,对着替你母妃承受了十余年苦难,如今不过是拿回一点公道的兄长,撒泼哭嚎,口出恶言!”
她的话语如连珠箭,又快又狠,直刺要害:
“德妃作恶时,你可曾劝诫过一句?她将王爷推进火坑时,你可曾有过一丝不忍?你只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母妃给你带来的太子之位!
如今她罪有应得,你倒跑来展示你的孝心和手足之情了?这份情谊,未免也太廉价、太虚伪了些!”
谢允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恶言。
苏檀的话,撕开了那层包裹了他十几年的虚假外衣,露出了下面不堪的真相。
他或许不是完全不懂,只是不愿懂,不敢懂。
“至于你,”苏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
“陛下念你年幼,未深究你母妃之罪于你,只将你圈禁反省,已是仁慈。你不知感恩,不思己过,反而听信谗言,来这辱骂皇兄与皇嫂……十殿下,你是觉得,陛下的耐心是无穷的,还是觉得,这世上的公道,都该围着你和你母妃转?”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砸得谢允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地。
他所有的愤怒,仇恨,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巨大的茫然。
他看着端坐轮椅的谢危止,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前目光锐利的苏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谢危止不想为难他,选择在此时开口:“送十殿下回去。好生看顾,没有陛下旨意,不得再出府门半步。”
侍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谢允扶起带离。
书房内重新恢复寂静。
苏檀转身,看向谢危止。他正望着她,眼中的冰冷漠然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柔软的微光。他朝她伸出手。
苏檀走过去,将手放入他微凉的掌心。
“其实不必与他多言。”谢危止低声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苏檀微微一笑:“我知道王爷你的意思,但有些话,你说不合适。我说了便是说了。他听得进最好,听不进,至少也让有些人知道,想动你,得先问问王府的女主人,答不答应。”
谢危止唇角一勾,甚是满意这王府女主人的话。
他看向苏檀,目光如同化开的春水,里面翻涌着清晰的暖意。甚至伸手轻轻替她拨开些许散落的发丝。
苏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热,别开视线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没被他气着吧?你也是,何必由着他骂,让剑书直接架出去便是。”
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手腕,却被他反手一把握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檀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丝砂砾般的哑。
苏檀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太近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看到他眼底自己小小的倒影,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方才……”他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挡在我前面,为我说话的样子……”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令人心颤的涟漪。
苏檀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她想说“那是我该做的”,想说“我们夫妻本就是一体”,但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因为他正缓缓地向她靠近。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他逐渐放大的俊颜,和他眼中那片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温柔深潭。
苏檀心中一怔,但没有躲闪,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了脸。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便轻轻覆了上来。
不同于上次在病中那个带着苦涩药味,充满怜惜与安慰的吻。
这个吻,小心翼翼的轻柔,但在浅尝即止后,仿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寻到了出口,逐渐变得炽热。
他抬手便扣住她的后脑,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侵占。
“唔……”
苏檀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连带呼吸都被掠夺一般,有些头晕目眩地软在他的双手之间。
明明初春料峭的寒意,却在此刻暖了一整间屋子般。
第195章 以此为饵,钓只大鱼
此刻屋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
苏檀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身体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谢危止察觉到了,手臂一揽,想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抱到膝上。
然而,就在他手臂用力的瞬间,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
紧接着,苏檀就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阵温热,她猛地清醒过来,立刻退开些许看去,只见谢危止肩头的旧伤崩裂了。
一片血红浸染了素色锦袍。
苏檀惊呼:“你的伤……”
谢危止不以为然地还想倾身而上,然而却被苏檀一手抓住胳膊,带着几分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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