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泪眼，几近哀求地望着谢危止：“我只求你看在……看在我做过你几年母亲的份上，别让我受那白绫或鸩酒之苦……或者求求你在陛下面前，为你那无辜的弟弟，十儿说说话！”


    “太子之位，是我在觊觎，是我在谋划，他视你为兄长，视你为最亲近的大哥！你要恨你就恨我，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啊。”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从草堆上爬起来，做出要下跪哀求的姿态，却“虚弱”的一个踉跄，向前扑倒，恰好扑倒在谢危止的轮椅前，伸手似乎想抓住他的衣摆，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公定，你可还记得，你唤我为母亲的时候，唤十儿为弟弟的时候？我可以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可是十儿他……还求你，网开一面。”


    然而谢危止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德妃，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更准确来说，在这冰冷的内室里，也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可是苏檀听到德妃这些话，心里却觉得更痛了。


    德妃口口声声说他是孩子，他和十皇子一样都是她的孩子。


    可是……是她亲手烧了谢危止的宫殿，亲手将他送去了鬼门关！也亲手，差点葬送他的一生。


    别说视如己出，但凡是真正对他心软一些，也断然做不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唯独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现在的恳求，放低姿态，不过都是为了保住她亲生孩子而做的最后挣扎。


    这虚伪的母爱，虚伪的亲情，就像在谢危止的伤口处不断撒盐。


    苏檀掌心紧攥，心里愤恨交加，然而就在她想要为谢危止开口之际，她忽然听到一阵“喀嚓”一声，这清晰无比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囚室里响起。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德妃脸上那精心酝酿的悲苦哀求，瞬间凝固。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气音，所有的表情和生命的气息，便如同潮水般迅速从她脸上褪去。


    苏檀只见她的身体软软地歪倒下去，扑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只有那双依旧圆睁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对着上方，仿佛在质问，也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恐惧与不解。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德妃扑倒哀求，到谢危止出手扭断她的脖颈，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苏檀站在一旁，呼吸微微一滞。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谢危止绝非表面那般孱弱可欺，但亲眼看到他如此干脆利落，近乎冷酷地亲手了结德妃，心头仍是震撼。


    恍惚之际，身后也传来锦妃惊恐慌乱的声音。


    她急急忙忙跑过来，看着已经被扭断脖子，一命呜呼的德妃，吓得脸色惨白，立刻看向谢危止，张了张口，浑身都僵了一般！


    “公定！！你不能……这样啊，她虽是死囚，可你父皇到底没有下行刑的圣旨，你若一意孤行这般模样，你父皇知道后肯定……”


    说完她又心惊地转向谢危止，好像想通了什么：“我也能理解，我都理解……”


    而此时的谢危止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脆弱颈骨的触感。


    他拿起膝上的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动作优雅，仿佛刚才不是杀人，只是拂去了些许尘埃。


    他抬眼，温柔地看向苏檀，生怕她会被自己吓到一般，特意靠近了一些宽慰她：“对不起，让你……看到了不好的东西，可是檀儿，我没有选择。”


    说完又恢复镇定的神色，转向锦妃道：“德妃作恶多端，戕害皇嗣，盗掘皇陵，本就其罪当诛。如今自行了断，倒也省了朝廷一番手续，全了皇家最后一丝体面。父皇明察秋毫，只会觉得此事……恰到好处。”


    说完，看了随行的剑书一眼。


    剑书马上带着另外两名下人，将德妃从地上抓起来，挂在了那一尺白绫上。


    锦妃大吃一惊，目光闪烁着，后背也似被凉风刮过！！


    她双手些微颤抖，捂了捂心口后，才镇定下来，附和道：“公定说得没错，德妃娘娘怀罪于心，不堪愧疚自行了断，本宫……稍后便如实禀告陛下。”


    “公定，檀儿，此地阴寒，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锦妃转身，率先走在了他们前面的路。


    看着她脚步虚浮的背影，苏檀缓缓明白过来，王爷今日过来的目的，并非想送德妃上路。


    而是物尽其用，用德妃之死，来杀鸡儆猴。


    有些人，即便坐上了太子之位，背后恐怕也要战战兢兢。


    思虑之际，她的手忽然被谢危止握住。


    垂眸之下，是他唇角微勾的温柔笑意，以及……眼眸中几分不确定。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只有苏檀和他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询问她：“檀儿，你会怕我吗？”


    苏檀连忙摇头：“怎么会？”


    “那就好。”


    因为……他接下来，要亲自动手，不仅仅是一个德妃。


    第193章 十皇子，骂够了吗


    苏檀跟着谢危止离开冷宫，或许谢危止明白，锦妃今日的目的，所以他也做出反应，同时也让锦妃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是不能逼得太紧了。


    否则就只会和德妃同一个下场。


    接下来的烂摊子，锦妃已经派信得过的人去办了。


    只不过没有想到，一直躲在暗处，不敢出声的老婆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等冷宫无人，夜深之后，她才战战巍巍的出来，次日一早，便借着打水端盆之际，偷跑去了十皇子的院子。


    她刚进院子，便扑通一声跪下来，在十皇子的面前不断磕头，浑身颤抖地把昨日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十皇子谢允一听，脸色骤变，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你胡说什么！皇兄他怎么会下得了这个手？？”


    在他看来，皇兄再怎么愤恨母妃，也不会亲手扭断母妃的脖子！要知道，曾经他们可是亲如母子！皇兄也并非那般恶劣狠毒之人。


    然而老婆子呜咽着，一边恐慌一边喊：“老奴句句属实啊！！此乃老奴亲眼所见！”


    他紧紧攥着手心，说着就要去冷宫那边打听昨日的事。


    而另一边，苏檀回到王府后，当晚也没有什么睡意。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谢危止那般手段，所以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部都是谢危止毫不犹豫扭断德妃脖子的惨状。


    又或许是平日他表现的虚弱太多，所以冷不丁地亲眼见到他那般冷厉，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言喻的画面。


    这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深刻的震撼。


    她见识过他运筹帷幄的智谋，感受过他隐忍不发的坚韧，却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他深藏于病弱表象下的雷霆手段。


    一想到那是他十余年屈辱沉淀出的杀伐果决，是对过往恩怨最直接的清算。


    苏檀又能完全理解了，甚至在那一瞬间，为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快。


    次日她早早便醒来，叫流云一起去小厨房里煮了热粥，正要亲自送去谢危止的书房，然而刚到院里，就听见一阵喧哗和侍卫阻拦的声音。


    “让开！我要见谢危止！让他出来！”一个充满愤怒与凄厉的声音嘶喊着。


    苏檀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身边人：“何人擅闯王府？”


    流云正要询问，门房忽然朝苏檀跑过来，连忙说道：“王妃娘娘，十皇子来了！咱们谁也阻拦不住，十皇子要见王爷啊！”


    不等门房说完，一道颀长的身影瞬间闯了进来。


    很快剑书也闻声来此，代替王爷传话：“老顾，王爷说请十皇子进屋。”


    有剑书的话，门房以及后面的一群侍卫才松开双手，不再阻拦。


    苏檀见到那人大步跨入书房，她担心出什么意外，连忙看了流云一眼，提脚便跟了上去。


    谢允猛地推开书房门，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皇子常服，眼圈通红，头发有些散乱，眼神却充满了愠怒，一进门便死死地盯住了轮椅上的谢危止。


    不等旁人开口，他突然上前低吼质问：“是你！是不是你？！”


    他声音尖厉，浑身忍不住的颤抖：“我母妃……我母妃不是畏罪轻生的！冷宫伺候过的老嬷嬷偷偷告诉我，她是被人扭断了脖子！就在你去过之后！谢危止！是你杀了母妃！”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全然失去理智一般，嘶吼着就要扑上来。


    旁边的剑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谢危止身前。


    谢危止抬手，示意剑书退下。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曾视自己如亲皇兄的皇弟，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平静地开口：“十弟，德妃娘娘罪孽深重，陛下已有圣裁。她的死因，宫内自有定论。”


    “定论？狗屁定论！”谢允被他的平静激得更加暴怒，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