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张嬷嬷，神情冷下：“我要让苏檀那个贱人，亲自把这个‘好东西’……带进皇宫里去！”


    “什么？！”张嬷嬷惊恐地抬头。


    “她不是能自由出入宫廷吗？不是深得陛下信任，能在密道里修复东西吗？”


    杨氏嘴角咧开，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檀万劫不复的下场：“你说，若是陛下或者当今的太子妃，发现苏檀带着这个邪物，他们会怎么想？”


    张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老夫人，这太危险了！方才我还……我还看到王府的轿子往皇宫去，咱们想要让她带进宫，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杨氏冷笑，别有深意地看向她：“张嬷嬷，你连勾搭公主的主意都能想到，一个小小的人偶，要让临江王妃带进宫去，应该也不难吧？”


    “去！想办法！把这个人偶，悄无声息地让她带进去，记得做得干净点，否则不仅仅是你，就连咱们整个萧府，都会，灰飞烟灭。”


    张嬷嬷心中一惊，想到就算不这么做，如今将军去了那青山崖，也是九死一生，他们这个将军府，已经没落了。


    在这个时候，若不能给苏檀一点颜色瞧瞧，那他们岂不是都要成为她算计下的亡魂？


    她紧紧抓着那个人偶，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如同握着一块寒冰，又像捧着一团即将引爆的烈焰。


    “是……老奴……想想办法。”


    第191章 让其母子连心


    这边，苏檀照例来到静心斋下的密道石室。


    刚刚遇到萧府一事，并未影响她，她将修复工具箱放置在那一张长桌上，借着明亮的烛灯，她照亮了一整个菩萨像。


    经过她这几日的初步清扫抛光，温润的白玉逐渐恢复最初的光华，慈悲的法相庄严依旧，除了那边还没开始修复的断臂残垣之处。


    她退后两步，静静端详片刻后，迅速从袖中取出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温的长命锁。


    红绳已依她之前的计划，替换成更细更韧的深褐色丝线，这线的颜色与内部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她取出带微小弯钩的细长工具，小心探入底座，凭借着连日来对内部结构的烂熟于心，她耐心地操控着工具。


    绕过内部支撑，缓缓将系着长命锁的丝线，牵引至记忆中那枚青痣印记附近，那一处不起眼的凸起。


    轻轻绕了两圈，打个死结，再小心调整位置，确保长命锁能稳稳悬挂，也不会因晃动发出声响。


    因为底座开口笑，所以需要更大的耐心和细心，苏檀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已渗出细汗。


    她收回工具，检查机关复位无误，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看着那尊庄严的菩萨像，想起昨日谢危止郑重地交给自己长命锁，她忽然退到菩萨像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家礼。


    不是佛礼，而是儿媳对婆母的敬礼。


    她只是想，以儿媳妇的身份，代谢危止叩首跪拜。


    也希望之后能一切顺利，能让他……得偿所愿，也让他们断了二十几年的母子情谊，能有所羁绊。


    无声的祝祷在寂静的石室中化开，连冰冷的空气都沾染了一丝温暖的哀思。


    等今日修复完成后，苏檀被内侍恭敬引开密道，重回地面。


    但她刚出静心斋不远，一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小宫女便迎了上来，似乎在外等了很久。


    她对着苏檀盈盈一拜：“奴婢参见临江王妃。奴婢是雁辰宫的，奉锦妃娘娘之命，请王妃移步雁辰宫一叙。王爷此刻也在娘娘宫中。”


    锦妃？


    苏檀心中微动，想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锦妃乃现任太子的母妃，也就是十皇子的生母。


    近日因儿子忽然被封太子，可谓是风头正盛。


    她突然相邀，还特意提及谢危止也在，意欲何为？


    苏檀多留了个心眼，客气问道：“不知锦妃娘娘召见，所为何事？”


    小宫女笑容得体：“回王妃，今日是娘娘的小生辰，陛下恩典，允娘娘在宫中设个小宴。娘娘说，临江王殿下与王妃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又刚经历……一些事情，想着请来说说话，宽宽心。另外……”


    她稍稍压低声音：“娘娘说，有些旧事，或许王爷和王妃，也想在尘埃落定前，亲自问问清楚。”


    旧事？尘埃落定前？苏檀隐隐感觉出什么。


    更何况后妃的人都已经来静心斋请人了，想必皇帝那边也是知道一二的。


    苏檀微微福身点头，便跟着小宫女，一路来到后宫的雁辰宫里。


    这雁辰宫比苏檀想象中更为精致华美，锦妃年约三十许，容貌姣好，气质温婉，面相是看着比那德妃和善。


    苏檀到来之际，她并未有任何的王妃架子，反倒平易近人地露出一丝笑意，表现得十分热络亲善，似乎与她相识许久一般。


    “早就想见见公定的王妃了，今日总算得了机会。”锦妃拉着苏檀的手，笑容和煦，“快坐。公定这会正在偏殿看本宫那不成器的十一皇子练字呢，一会儿就过来。”


    苏檀客气行礼，被她带去正殿的同时，也听到她随口提起来：“德妃姐姐……唉，真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陛下虽痛心，但国法如山。赐死的旨意已下，就在三日后。


    所以本宫想着，公定，他毕竟与德妃有过一段母子名分，虽说后来……但有些话，或许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免得成了心里永远的疙瘩。


    所以本宫便向陛下求了个情，借着今日小生辰，许公定去最后见一面德妃，也好了却最后一桩心事。檀儿，你应该愿意陪着公定一起吧？”


    苏檀倒是没想过，这锦妃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陪谢危止去见德妃的。


    前日德妃被定罪，她当时还想着，谢危止会不会去见，皇帝那边会不会允许，如今看来，这事即便自己不想，也有人争抢着去做。


    锦妃与王爷的关系也不见得那么好，如今已是太子生母，按理说更不会和王爷走得亲近。


    今日此般，恐怕是以德妃为前车之鉴，猜到了德妃一党的落败，是和谢危止有关，所以她的儿子被无端推上太子之位，她但凡敏锐一点，也知道这太子之位如坐针毡。


    可惜十一皇子还小，自己想不了那么多，就只能由她这个母妃，帮忙多想想。


    恰好此时，谢危止从偏殿转了出来。他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对锦妃微微颔首：“有劳娘娘费心。”


    锦妃连忙道：“公定你太客气了。本宫也是为人父母，明白其中滋味，更何况，以前你还在宫中时，与言儿也是手足情深，只可惜言儿早夭，我这当母亲的……”


    说到此处，锦妃红了红眼睛，转了话题：“不说这些了，时辰差不多了，本宫已打点好，这就让心腹之人引你们过去。只是……冷宫那地方阴气重，你们莫要久留，问清楚想知道的便是。”


    她指派了两名看起来沉稳可靠的太监引路。


    苏檀与谢危止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二人跟着太监离开了雁辰宫，朝着宫廷最偏僻阴森的冷宫行去。


    这一路上是越走越荒凉，宫墙斑驳，草木凋零。


    最终，在一处挂着沉重铁锁的破败院落前停下。


    引路太监与守卫低声交涉，亮了锦妃的令牌，沉重的铁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下一刻那股浓重的霉味和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唯一还算完整的正房内，隐约透出一点昏暗的油灯光。


    太监低声道：“王爷，王妃，人就在里面。奴才们在外面候着，有事您吩咐。”


    谢危止点了点头，苏檀推着轮椅缓缓而入。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前方那个披头散发，穿着肮脏白色囚衣的身影。


    她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听到动静，缓缓抬起了头。


    正是德妃。


    第192章 杀鸡儆猴


    不过短短时日，她已瘦脱了形，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昔日保养得宜的容颜荡然无存，唯有一双眼，在昏暗中如同淬了毒的鬼火，死死地盯住了进来的两人。


    当看清是谢危止和苏檀时，她忽然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呵……呵呵……”


    谢危止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无喜无悲，只有冰冷的审视：“娘娘，别来无恙。”


    德妃缓缓抬头，努力挺直枯瘦的脊背。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凄楚：“公定……母亲……对不起你……”


    她眼角的清泪，顺着脸颊毫无征兆地流下：“我曾受人蛊惑，失了本心，自知不可饶恕，可是我对你……还有十儿，是有过母子情谊的。


    公定，深宫之中，我做出这一切，那也是身不由己！我不为己，不往上爬，不受陛下宠爱，那我就会跟你生母一样！被这深宫啃得骨头都不剩，我护自己都护不了，我哪里能护得住你和十儿？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也不求你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