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提起。”苏檀吩咐道。
“老奴明白。”王嬷嬷退下。
苏檀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眼神逐渐坚定。
依照她对杨氏的了解,为了凑齐罚银,恐怕萧府能动的,不能动的人和物,都要动了。
否则萧启元还没回来,萧府就要倒在她手里。
下一步她想动什么呢?
第203章 蛇蝎之人,不得好死
次日,苏檀从宫内修复回府,正在思忖着菩萨像修复好后的事,流云就已经带着消息打断她:“姑娘,线人来报,将军府有异动。”
闻言,苏檀立刻让流云把人请进来。
很快一个寻常家仆打扮的男子,来到苏檀面前,垂手低语道:
“娘娘,昨日申时三刻,杨氏身边的一位婆子乔装出府,去了西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暗三跟了过去,茶楼雅间内早已有人等候,是永宁伯府二房的管事,姓关。”
“他们两人密谈约一盏茶工夫,杨氏欲将嫡女萧畹宁,许给永宁伯府上月暴病夭折的嫡长子……配冥婚。”
流云倒抽一口凉气,掩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苏檀微微一怔,但面上却无太多波澜,只问:“可打听到条件是什么?”
“伯府愿出现银八千两。但要求……新娘必须贞烈殉节,以示心甘情愿,方能福泽两家,庇佑亡灵。”
暗卫的声音压低:“他们议定,三日后子时,于将军府废弃的北院制造一场意外火灾。”
苏檀冷笑。
就连流云都怒不可遏起来。
虽然萧畹宁没疯之前也不见得多好,可有一说一,杨氏这等举止,哪是亲娘能做出来的事?
“姑娘!这萧府老夫人怕不是妖魔转世?那萧畹宁再是不好,也是她亲生女儿!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竟狠得下心肠,拿亲骨肉的命去换银子?!她还是不是人?!”
亲生女儿?
苏檀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雪夜。
她被冻死前的一刻,还听见杨氏在外面压着声音吩咐里头的人:
“就这么冻死在府邸,传出去说我们萧家苛待下堂妇,名声不好听。去把柴火堆过去,走水意外,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那场火,烧掉了她残破的躯体。
所以制造走水意外,她怕是熟悉得很。
“区区一个走水,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她自己,比萧家的前程,比那白花花的银子更重要。一个疯癫的女儿?不过是件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物件罢了。”
上一世,她能为了名声一把火烧了她这个累赘。这一世,为了渡过眼前难关,再烧一个疯癫无用的女儿,又有何难?
苏檀转向暗卫,招手让他靠近了一些,心里很快有了对策。
仔细和他说了一通后才让其离开。
目送暗卫没了影子后,流云才忍不住地继续骂出声:“姑娘,像杨氏那种人,心肠早黑透了!只怕不到死的那刻,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所以,与其等她将来用这肮脏银子缓过气,再来寻我们的晦气,不如我们就推她一把,让她提前好好享受一下,这用亲生女儿性命换来的生机,究竟是何滋味。”
流云脸上掠过一丝快意,狠狠点头:“这滋味,一定会让她毕生铭记!不,应当是永生永世的铭记!”
“如此恶毒如蛇蝎之人,定会自尝恶果,不得好死!”
*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杨氏坐在自己房中,门窗紧闭。
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每个五十两,正是今日婆子悄悄带回的定金五百两。烛光下,银锭闪烁着冰冷诱人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抚过那光滑冰凉的表面。
等拿到所有的银子,有了这笔钱,宫里的罚银就能凑齐,她也就能喘一口气了。
可这口气,代价太大了。
她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女儿的脸。
不是现在这副痴傻邋遢的模样,而是许多年前,那个粉雕玉琢、会抱着她腿娇声喊娘亲,会吵着要戴最新式绢花的小小姑娘。
心口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地疼。
“娘也是没办法……畹儿,你别怪娘……”她喃喃低语,不知是说给女儿听,还是说服自己。
“你哥哥如今生死未卜,萧家就要垮了,娘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宅被收,看着咱们一家子流落街头,甚至沦为官奴……你反正……反正也这样了,活着也是受罪……用你一条命,换全家一条活路,值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摊上我这样的娘……”
她说着,眼泪竟真的滚落下来,滴在银元宝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下一刻,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揣起两个元宝藏在袖中,朝萧畹宁的杂物小院走去。
刚到门后,就看见萧畹宁坐在廊下的泥地上,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袄,头发蓬乱如草。
正专心致志地玩着一团黑乎乎的泥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无意义的声音,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泥点,却笑得异常开心,仿佛得到了世上最好的玩具。
夕阳的金光落在她脏污却稚气犹存的侧脸上,竟有一种残酷的天真。
比起当初的疯癫,现在的她变得更加痴傻。
杨氏站在院门口,远远看着,心头那点微弱的愧疚和母性,被眼前这不成器的景象一点点磨蚀。
她想起萧畹宁疯癫后惹出的无数麻烦,想起因为她,萧家又成了多少人口中的笑柄,想起她一次次弄脏自己昂贵的衣裙,打碎心爱的瓷器,想起自己费尽心力照顾她,却得不到半点好处的疲惫……
“真是个讨债鬼……”她低声咒骂了一句,那点不舍,终究被更多的不满和厌弃取代。
她走近几步,萧畹宁似乎察觉到有人,懵懂地抬起头。
看到杨氏,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沾着泥的牙。她笨拙地举起手里捏得不成形的泥团,像是要递给杨氏看,口齿不清地嚷着:“……娘……看……花花……”
那声含糊的“娘”,像一根细刺,扎了杨氏一下。
她皱紧眉头,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脏死了!还不快放下!”
萧畹宁却听不懂,依旧举着泥团,傻笑着往杨氏这边凑,嘴里重复着:“花花……给娘……”
杨氏不耐烦地后退一步,呵斥:“别碰我!”
许是她语气太过严厉,或是动作太大,萧畹宁被吓了一下,手一抖,那团湿黏的泥巴脱手飞出,“啪”一声,不偏不倚,正糊在杨氏体面的秋香色裙裾上。
泥点晕开,肮脏刺目。
杨氏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这几日积压的恐惧焦虑,还有心底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罪恶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全都化为暴戾的怒火,冲垮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你个作死的小贱蹄子!疯不够还要来祸害我!”
第204章 我的女儿啊
杨氏尖声叫骂,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萧畹宁乱蓬蓬的头发,狠狠将她拽倒在地。
“我让你脏!我让你疯!生你下来有何用?!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掐死你!白白浪费米粮!还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萧畹宁被她揪得生疼,“哇”一声大哭起来,手脚胡乱挥舞挣扎,更多的泥巴沾到了杨氏脸上,那股恶臭和黏糊劲更激怒了杨氏。
她扬起手,劈头盖脸就朝萧畹宁身上打去,一下比一下重,嘴里恶毒的咒骂不绝:
“哭!再哭!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正好!省得我到时候还得费心哄你吃那碗上路饭!你就该这样肮脏恶心地死!下辈子我们再也不相干!”
萧畹宁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和抽搐。
直到打累了,杨氏才气喘吁吁地停手。
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脸上身上满是泥污和泪痕的萧畹宁,心中没有半分怜惜。
最后那一丝犹豫和愧疚,也在这顿发泄中,灰飞烟灭。
她嫌恶地拍了拍自己沾满泥污的裙摆,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萧畹宁。
“看好她。”她对婆子厉声道,“三日后子时之前,别让她出任何岔子!要是跑了或是死了,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袖中的银元宝硌着她的手臂,冰凉坚硬,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离开了这小院后,当晚她便去安排了三日后的事。
三日后的将军府北院。
杨氏请来了一个摇着铜铃的游方巫师。
巫师绕着北院念念有词,不时撒出些气味刺鼻的粉末,宣称此处“阴气郁结,有疯癫之魔附体于大小姐身上”,需行驱魔大法,且闲杂人等必须远离,以免冲撞法事,反噬自身。
这番说辞,配合着巫师那神神鬼鬼的做派,加上杨氏阴沉着脸下令,府中本就稀少的下人们自是巴不得躲地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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