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院周围,很快便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发出萧索的声响。
萧畹宁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按在妆台前,她身上那件肮脏的旧袄已被剥下,换上了一身崭新却透着诡异气息的大红嫁衣。
嫁衣的料子算不上顶好,但颜色鲜红如血,金线绣着的鸳鸯图案,在烛光下异常光鲜。
萧畹宁对这身束缚感强烈的衣服很不适应,扭动着身体抗拒,想去扯那沉重的凤冠,然后被婆子狠狠拧了胳膊一把。
另一个则麻利地将凤冠牢牢固定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又拿起胭脂,胡乱在她苍白麻木的脸上涂抹。
镜中的人,面颊两团突兀的猩红,嘴唇也被涂得鲜红,配上那呆滞无神的眼睛,不像新嫁娘,倒像一具被精心装扮过的艳丽尸傀。
杨氏就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今日也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
“娘……重……疼……”萧畹宁终于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去抓头上的冠。
杨氏眼皮一跳,走上前,挥退婆子。
她看着女儿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那片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她伸出手,似乎想替女儿理一下鬓角,指尖却在触及那冰凉的金饰时顿住。
“畹儿,”她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别怕……过了今晚,你就解脱了。再也不用受人白眼,不用被关在这小院子里,不用……活得这么痛苦了。为娘是为你好。”
萧畹宁听不懂这复杂的话语,只茫然地看着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傻笑,鲜红的嘴唇咧开,配上那浓艳的妆,显得格外诡异。
杨氏心中那点微弱的涟漪,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转开视线,对婆子冷声道:“看好她。给她喂一碗安神汤,让她……安静睡去。”
子时将近,北院厢房的烛火早已熄灭,只有巫师在院子中央设下的法坛上,几支线香明明灭灭,散发出怪异的香气。
巫师本人早已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杨氏站在远离北院的一处阁楼上,窗户推开一条缝,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院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
忽然,北院方向猛地窜起一簇耀眼的火光!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火舌掠过干燥的木材和破旧的窗棂,迅速蔓延开来,橘红色的光芒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她没有声张,只看着火势因夜风飞速窜烧,深夜之际,一时半会也无人察觉。
直到那院落被火光彻底笼罩,府中才传来惊呼声:
“走水了!北院走水了!”
一时间府邸顿时炸开了锅,惊慌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下人们提着水桶端着盆碗,慌慌张张地朝北院跑去。
杨氏站在阁楼上,看着那越来越旺的火势,看着火光中开始坍塌的房屋轮廓,脸上迅速堆叠起惊恐。
“快!快救火!畹宁还在里面!我的女儿啊!”
她声音凄厉,作势要往楼下冲,却被婆子作势拦住。
“老夫人!火太大了!您不能过去啊!太危险了!”婆子配合着演戏,声音也带着哭腔,“已经有人去救大小姐了!您要保重身子啊!”
杨氏“挣扎”着,目光却死死锁住火场。
她看着那些救火的下人努力却徒劳地泼着水,看着火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心中只有愧疚与庆幸交织的复杂。
烧吧,烧得再旺些,烧得干干净净……
畹儿,别怪娘,娘也是没办法。你活着,对萧家是拖累,对你自己也是折磨……这火,烧掉你这具疯癫的躯壳,也烧掉你这一世的苦。
娘这是提前帮你解脱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正常人,享享福。总比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强……
对,就是这样。我不是害她,我是在帮她。是在救萧家,也是在……超度她。
这股自我催眠般的念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最后那点不安。
火势越来越猛,梁柱倒塌的巨响不断传来,火星四溅。
救火的下人们被热浪逼得不断后退,根本无人能靠近火场中心。
“大小姐……怕是救不出来了……”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杨氏身体晃了晃,似乎承受不住这打击,被刘嬷嬷搀扶着,哀泣出声:
“我的畹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第205章 暗度陈仓
就在将军府乱作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意外”大火吸引时,几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邸。
他们避开了救火人群的主要路线,利用夜色和建筑阴影,迅速接近火场外围。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留下警戒,观察四周动向,尤其是注意是否有非将军府的外人靠近。
另外两人则如同狸猫般,借着火场边缘燃烧未尽,浓烟最盛处的掩护,屏息凝神,躬身快速突入!
火场内,热浪灼人,浓烟滚滚,能见度极低。
但这两名暗卫显然受过极端环境下的训练,他们用湿布蒙住口鼻,眼神锐利如鹰,迅速锁定了厢房的大致位置。
那里尚未完全被大火吞噬,但门窗已被烧毁,内部火光熊熊。
一人闪身进入,浓烟中,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迅速上前探查,触手冰凉,鼻息全无,正是苏檀提前准备好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另一人也找到了在厢房角落,被烟呛晕,蜷缩着的萧畹宁!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已被火星燎出几个破洞,脸上精致的妆容被烟灰和泪水糊成一团,更加狼狈不堪,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这名暗卫动作迅捷而稳定,立刻将一块浸湿后拧的半干毯子迅速裹在萧畹宁身上,只露出鼻孔。
随即他们毫不迟疑地沿着预先的撤退路线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从潜入到换人,不过短短时间。
火势的喧嚣,人声的嘈杂,完美地掩盖了这细微的动静。
远处街巷的阴影里,临江王府的一辆普通马车缓缓驶离。
车内,苏檀掀开车帘一角,回望了一眼将军府方向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眼神平静。
“通知庄子上,人已送到,好生看管照料,别让她死了。”她放下车帘,对车辕上扮作车夫的暗卫低声道。
“是,王妃。”
马车辘辘,驶向郊外的庄子上。
萧畹宁被安置在铺着厚厚棉褥的木板床上,身上那件破烂的大红嫁衣已被剥下,换上了粗糙但干净的灰布衣。
她脸上身上被火燎出的水泡和擦伤已被简单处理,涂抹着黑乎乎的膏药。
但最致命的,是她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嘴唇更是呈现出骇人的紫绀。
一名被秘密请来的老郎中陈忠刚把完脉,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朝苏檀沉重地摇了摇头。
“娘子,这姑娘吸入烟尘过多,咽喉肺部皆有灼伤。这已是极凶险的。”
老郎中压低声音,指了指萧畹宁的头:“更麻烦的是,她本就神智不清,又被喂了大量药性猛烈的安神迷药,两相冲克,直攻心脉与脑窍……老夫行医四十载,这般情形,也是罕见。
眼下虽用参片吊着一口气,但若十二个时辰内,高热不退,或是出现抽搐惊厥……怕是神仙难救。”
苏檀拧着眉头,看着如今躺在床榻上,完全失去反抗之力的萧畹宁,心里不免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只能说,她能被她亲生母亲逼到这种地步,也是她的命。
她若不死,反倒还能成为自己可用的筹码。
想到这,苏檀客气地和老郎中说道:“老先生,务必尽力施救。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老郎中叹口气,提笔写下一张药方,多是解毒醒神,吊命续气的猛药。
“这些药,有几味颇为珍贵难寻,且煎服之法需格外小心。老夫会在此守到天明,观察变化。但丑话说在前头,能否熬过,七分看药,三分……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陈忠接过药方,立刻吩咐手下去城里最大的药铺按方抓药,不惜代价。
看样子,自己还是要跟药王谷的叶师傅求助了。
“云儿,帮我拿笔墨过来。”
流云二话不说地去找来笔墨递上,苏檀铺开素笺,提笔沉吟写了一封信。
随后封好后交给流云,流云垂眸看着此物,不忘提醒:“姑娘,药王谷路远,就算日夜兼程,往返至少也需十余日……萧畹宁她……”
“尽人事,听天命。”
要实在救不回来,那萧启元若有命回来,见到的将是她的尸首。
若能救回来,那杨氏和他萧府一家,还有好戏唱。
流云似懂非懂,但见姑娘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匆匆去安排送信事宜。
第153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