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因为受阮君所累，他在陛下面前已经失去了该有的信任，他们将军府也多番亏空，摇摇欲坠。


    如此之下，他才狠下心来，去青山崖搏命一把。


    事实证明，他并非寻常人，只要自己想，那就一定可以！！


    这将军府本就是自己争取来的，如今的伯爵之位，那更是自己得来。


    这时杨氏也早忘记前些日子在大狱的折磨，只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什么钱庄人逼债，什么惹怒锦妃娘娘，如今统统都不是事！！


    她儿子乃是伯爵人，而自己，也是伯爵夫人了！！哈哈哈哈……这命啊，就是自己争来的啊。


    她就知道自己铤而走险不会有错，若不做哪事，她哪里还挺的到儿子凯旋归来？？


    只能说，还好她挺住了！！


    欣喜之下，她已经下去先洗漱一番，多日在大狱里受到折磨，身上已经没能看了。


    她甚至还招呼嬷嬷，找个好郎中为自己把脉，去买补品好好补一补身子，再让小厨房做一顿上等美味，让她和儿子好好地聚一聚。


    送她下去后，萧启元去了后院，畹宁所住的院子。


    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火烧的狼藉触目惊心。


    一旁的三顺觑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将军，府里那些知道些风声的下人……要不要小的悄悄叫来，仔细问问二姑娘出事那晚的情形？”


    “不必。”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可是……”三顺有些不甘心，他是少数几个跟着萧启元从青山崖回来的心腹，对府中这些变故既震惊又觉蹊跷。


    “老夫人那边的话，和宫里传出的风声，将军总得弄个明白，不然……”


    “我说了，不必！”萧启元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与不耐。


    “陛下已经下旨，功过相抵，母亲只是闭门思过。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要用力说服自己。


    三顺噤声，不敢再言。


    他跟随萧启元多年，看得出此刻他内心的剧烈挣扎。那是一种不愿面对，不敢深究，却又被真相的阴影死死纠缠的痛苦。


    倘若真相，真如锦妃所查那般，对于这个亲生母亲，将军又该如何自处呢？


    三顺不敢想，站在将军的角度，也很难想。


    萧启元重新转向窗外，手紧紧攥着窗棂。


    他刚刚用鲜血和性命搏来的爵位荣光，难道要立刻蒙上弑亲的污名？刚刚喘过一口气的萧家，难道要再次坠入万劫不复？


    陛下不追究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所有的阴霾全部挥散。


    一夜辗转。


    然而次日午时，门房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


    “将军！临、临江王妃来了，说要见您。”


    檀儿主动求见？


    萧启元心头一跳，昨夜强压下去的各种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眼前还浮现着，此前他自请去青山崖，风险不定的时候，苏檀那张冷漠凉薄的脸。


    如今他归来已是靖安伯，是立下赫赫战功，受陛下亲口褒奖的功臣！不再是那个需要看她脸色，甚至被她逼问的哑口无言的落魄之人。


    她这次来，难道是终于认清现实，知道不能再随意拿捏他，换了态度？


    还是为了……别的事而来？比如，母亲。


    他整了整身上崭新的伯爵常服，深吸一口气，对门房道：“请她到正厅奉茶，本伯稍后就到。”


    语气从容，带着刻意维持的镇定。


    当他步入正厅时，苏檀已端坐客位，她一如既往地素净打扮，正垂眸轻吹着茶盏中的浮沫，姿态娴静，仿佛只是来做客，叫人看不出她今日来的目的是何。


    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抬起眼。


    萧启元刻意放缓步伐，走到主位坐下，脸上努力挤出得体的笑容：“檀儿，今日特意过来见我，可是有话要说？”


    他试图掌握主动权，语气带着疏离的客气，以及一种隐隐的新贵功臣底气。


    苏檀放下茶盏，唇角勾了勾：“将军荣封靖安伯，是大喜之事。但今日我过来，却不是来跟萧将军道喜的。”


    萧启元笑容微僵，随即道：“托陛下洪福，侥幸立得微功，得以重振家门，自然心中宽慰些许，但檀儿你今日并非道喜，那是为何而来？”


    “重振家门？”苏檀轻轻重复，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虽然重新布置过，却依旧透着冷清气息的正厅，言语讽刺：


    “将军这重振家门的意思，就是靠着你母亲用你妹妹性命换来的‘宽慰’？”


    萧启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握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檀儿，请注意你的言辞！家母之事，陛下已有圣裁！”


    “圣裁？”苏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厅中，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萧启元。


    “圣裁赦免的是她的牢狱之苦，可曾赦免她的罪孽？萧启元，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真的相信那是一场意外吗？”


    她不等他回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尖锐：


    “你为何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座府邸里？坐在这用你妹妹的骨灰和鲜血粉饰过的家里？！你为何还要把那个杀人凶手从大狱里接出来，奉为高堂，让她继续享受你用军功换来的苟延残喘？！”


    萧启元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檀儿！那是我的亲生母亲！你今日若是来说这些，那也不必和我多言了，陛下已经……”


    “陛下！陛下！你口口声声只有陛下！”苏檀厉声打断他，眼中鄙夷。


    “那你的妹妹呢？萧畹宁呢？！那个曾经会跟在你后面喊‘哥哥’，会因为一朵绢花跟你撒娇，活生生的萧畹宁呢？”


    她逼近一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萧启元心上。


    她很了解萧启元，也知道怎么说才能戳到他的心窝子。


    “你就没想过，她穿着大红嫁衣，被喂下迷药，独自锁在荒院里，眼睁睁看着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有多害怕？多绝望？她是不是也在喊‘哥哥救我’？


    而你那个好母亲，就在外面看着，等着，算着时辰，等着拿她的尸体去换那几千两沾血的银子！”


    “不……不是这样的……你胡说……”萧启元踉跄后退，撞在椅背上，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苏檀描述的画面太过残忍具体，瞬间击溃了他勉强维持的防线。


    “我胡说？”苏檀冷笑，眼中是全然的冰冷与失望。


    “萧启元，你可真会自欺欺人！你立了功，封了爵，就以为可以粉饰太平，把一切都盖过去？你以为接回你母亲，关起门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妹妹的冤魂，可还在这府里看着呢！看着她的哥哥，是如何为她口中声声喊着的‘母亲’，遮掩罪行，是如何对她死不瞑目的惨状，视而不见！”


    “我没有，我没有视而不见。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我娘！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亲手把她送进刑场吗？！”


    “所以你就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萧启元浑身僵硬，好似被人抽走力气一般，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这一刻他的自欺欺人，他的逃避，都被苏檀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露出底下不忍直视的疮疤。


    苏檀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眼中没有怜悯。


    第214章 如果萧畹宁她没死呢


    他艰难地抬头，直视苏檀的淡漠，忽然冷笑出声：


    “你说这些，句句逼我面对……是不是就为了看我们萧家支离破碎？看我们母子反目？看我这刚得的爵位，变成笑话？檀儿，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对不对？”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试图将苏檀的行为全部归结于恶意报复，以此减轻自己内心承受的千钧重压。


    “你一直在怨恨我，怨恨当初我不该纳妾，不该将你贬成妾室……”


    “是又如何？”


    萧启元瞳孔一缩。


    此时苏檀一步步走来，目光如雪，扫过这间上一世承载了她无数屈辱的厅堂。


    “我对你们萧家难道不该有怨吗？”


    “萧启元，你可还记得，我嫁入萧家第一年冬日，你母亲因我管家时一笔微不足道的账目不清，罚我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落下旧疾，每逢阴雨便酸痛入骨？”


    “你可还记得，你妹妹萧畹宁，因嫉妒我得了一匹她看中的衣料，便故意将我推入结冰的荷花池，我高烧三日，险些丧命，你们全家却只轻描淡写说她‘年幼不懂事’？”


    “你可还记得，你宠爱的妾室阮君，进门今日后便诬陷我偷盗她的金钗，你不分青红皂白，当众给我一记耳光，让我在全府下人面前颜面尽失，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将那些早已被萧启元刻意遗忘或忽视的往事，血淋淋地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