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掷地有声，直接堵得刘婉儿说不出下一句。


    “刘氏，还不与我家侧妃妹妹道歉？”


    此话一出，刘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形象，有苏檀这个临江王妃和尚古司掌事的头衔压着，她连一句多的话都不敢有。


    只能巴巴地来到柳如霜面前，低声下气地给她说了声对不起，让柳如霜找回了面子。


    柳如霜见好就收，可不想给王府再无端招惹祸端。


    于是只哼哧一声，想要苏檀跟自己一起离开。


    “此地晦气，咱们王爷办宴在前，可莫要沾染。”


    说完便和苏檀等人转身欲走，而掌柜的一见不少人都跟着王妃走了，担心自己这地被说成晦气之地，连忙上前恭敬道：


    “王妃娘娘留步啊，今日之事，小的也有过，听闻下月初八乃王爷生辰，如此大喜之日，不如咱们来为府中贵人增添喜料吧，这价格啊好谈！”


    闻言，柳如霜本来还想骂一句晦气的，然而苏檀却看过去：“价格好谈？那掌柜的不如说说，怎么个好谈法？”


    掌柜的见事情有回转的余地，赶紧请他们去楼上的雅间谈事。


    苏檀刚好趁着今日之事，直接降了平日接近一半的价格。


    掌柜的为难，柳如霜就唱起白脸，腾地一下站起身：“若掌柜不诚心，我们换个铺子作罢。”


    掌柜的立刻就答应下来了，在他看来，这临江王府办生辰宴，可是皇帝亲自下旨的。


    皇亲的生意，谁不做那就是谁傻。


    于是他们今日还有了额外的收获。


    在回府的马车上，柳如霜激动不已，但一想到今日连带苏檀和王府都被耻笑，她又愧疚不已。


    “檀姐姐，今日又给你添麻烦了，这等流言蜚语，一定是我柳府的嫡姐姐，打听到了表哥去向，这才跟那刘家娘子提起过，那人与我嫡姐姐乃是手帕交，自小就瞧我不惯。”


    看到柳如霜委屈挂泪，苏檀顺势抽出帕子，递过去。


    “说什么傻话，刚好也趁着今日之事，让那些轻视咱们的人瞧瞧颜色，未必不是件好事。”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你若因此妄自菲薄，甚至畏首畏尾，才正中他们下怀。”


    “但仔细说来，今日的事也给我提了醒。沈郎君之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柳家那边泄露固然可能，但消息传得如此之快，且能准确说出乃你柳家远方表哥，甚至知道藏在你院中……恐怕王府里头，也有些不安分的舌头，需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柳如霜心中一凛：“姐姐的意思是……”


    “总之平日多留一个心眼。”


    苏檀并没有多言，但此时自己的心里也有了一些念头。


    这事光是柳如霜她嫡姐姐说闲话怕是不够，方才刘氏说得那么详细和笃定，周围的人都没有惊讶的，也许他们早就知道了。


    不排除府里还有其他的舌头。


    在王爷生辰宴的关键时期，她看来要多加防范才是。


    二人交谈间，马车已驶入王府。


    刚回主屋，王嬷嬷便捧着一叠厚厚的册子迎了上来。


    “王妃娘娘，柳侧妃。”王嬷嬷行礼后，将册子呈上，“这是内务府那边送来的生辰宴初步流程和礼单草拟，还有宫中乐坊备选的曲目单子。老奴和几位管事嬷嬷初步看了看，规制用度都还算合宜。只是这表演助兴一项……”


    苏檀接过册子，一边翻阅一边问：“表演有何不妥？”


    王嬷嬷斟酌道：“按例，亲王生辰宫宴，除宫中乐舞百戏，有时也会由亲近的家眷或府中擅艺者献艺，以添喜庆亲睦之意。宫中乐坊的节目自是好的，但若能加上咱们王府自己的心意，想必更能体现王爷王妃的孝悌之情与府中和乐。”


    她顿了顿，看向苏檀：“老奴记得，赵姨娘未入府前，曾是雁南一带极负盛名的琵琶乐人，一曲《春江月夜》技惊四座，当年陛下南下微服私访，也都是赞赏过的。


    只是入府后便鲜少抚弄了。不知此次宴席，可否让赵姨娘再展技艺？一来是为王爷贺寿添彩，二来，也能让陛下和诸位贵人看看，咱们王府也是藏龙卧虎，并非只有……”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王府沉寂太久，需要一个机会，温和地展现一些底蕴和生气，打破外界某些刻板印象。


    而赵小怜的琵琶，无疑是一张合适又不出格的牌。


    苏檀翻册子的手微微一顿，赵小怜竟有如此过往？这倒是她未曾深究的。


    不过上一世，她是听说过一些邕都的风声。


    那会好像就是在谢危止入主东宫后，身边有个绝佳的琵琶乐人，想必……就是赵小怜了。


    第233章 被生生拔去指甲


    “赵妹妹的琵琶……竟有如此造诣？”苏檀看向柳如霜。


    柳如霜也连忙点头：“妾身也曾听闻过，而且当初她进王府的第一年，就在家宴上为王爷奏乐过。”


    说起来柳如霜还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不知，当年我性子跋扈，以为赵姨娘是个狐媚子，加上我爹那会生怕我得不到王爷的宠爱，所以三番五次催促我去处理了后宅其他女子。”


    她有想过动手，但……手段实在不高，反倒被赵小怜揭穿告到了王爷那。


    好在谢危止不管后宅之事，放任她们自己处理，久而久之，那事也就如普普通通的争宠事件一般，就那样过去了。


    见他们这么说，苏檀沉吟片刻，吩咐王嬷嬷：“去请赵姨娘过来一趟吧，此事问问她自己的意向。”


    苏檀这话，让在场的人听了心里皆暖。


    其他的府邸，哪个主母还如此顾及姬妾的感受。


    唯独他们王妃，待人接物，都再温和不过了。


    等赵小怜过来后，苏檀亲口将此事告诉她，问她是否愿意。


    担心她会为难，还特意告诉她：


    “只要你不想也无妨，没有人会强求你，嬷嬷也说了，此事你若答应，那就是锦上添花，让当天生辰宴上的人，能一饱耳福。若你不愿意，也有别的乐人顶上，不是什么大问题。”


    赵小怜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当即行礼福身，毫不犹豫地给了苏檀恢复：


    “妾身蒙娘娘不弃，在王府中得以安身立命。王爷和娘娘待妾身宽厚，如今爷生辰，妾身能为王府略尽绵力，是妾身的荣幸。只要娘娘不嫌弃妾身旧日身份微贱，恐污了王府清誉……”


    “妹妹这是哪里话。”苏檀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昔日乐人，亦是凭技艺立身，何来微贱之说？先帝既曾赞赏，便是对你技艺的肯定。你能愿意，本宫心中甚是欣慰。此事便这么定了。你这些日子便安心准备曲目，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让王嬷嬷给你安排。”


    听闻这话，赵小怜马上郑重点头：“娘娘放心，妾身自当竭尽全力。”


    安排完这些后，她才让柳如霜他们各自回院子各自忙去。


    而等人走得差不多后，流云上前小声地问了一句：


    “姑娘，王爷的生辰宴，其实你也可以上去风光风光！也好让其他人都看看，你可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言的，毫无才能之者。姑娘可别忘了，当初你那古琴技艺，可是长公主和未逝的先皇后娘娘最爱。”


    其实方才她也想到了自己的古琴之艺，不过也就想想而已。


    “多年未弹，也早生疏了，更何况生辰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相比于在台上风光，我的职责理应注意到王府各个不起眼的角落，万万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去。”


    流云点了点头：“姑娘谦卑，一直如此。奴婢只是觉得可惜，姑娘的琴艺比起你那修复古物的手艺坏不到哪里去，而且还是老夫人亲力亲为教的呢。”


    苏檀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流云不知道，上一世自己被困在萧府后院，她为了让萧启元怜惜自己，特意偷跑出去，在萧启元在院中休息之时，去暖阁里想为他弹奏一曲。


    因为萧启元赞赏过她的古琴，是他在邕都听到最好听的古月。


    然而那一次却不如她所愿，刚偷跑出去就被阮君的眼线婆子看见了，将她重新带回了柴房。


    那时，戒尺刑罚，样样都来，她的十根手指头，有三根都被生生拔去了指甲。


    血淋淋的。


    嬷嬷半夜把那古琴丢到她面前质问：“弹啊，你倒是弹啊！！”


    她无法动手，就被那婆子死死摁在琴弦上，那割肉一般的疼意，如今光想起来都是蔓延四肢百骸。


    罢了，这一世再如何她也遇不到这等歹势。


    倘若真遇见了，被拔指甲的人是谁，还说不准呢。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王府里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无论是跑腿的小厮，还是管事的嬷嬷，以及采买置办的所有人，都严格按照苏檀安排的事宜去做好。


    尚古司那边，苏檀特意跟吴师傅说了下王府的情况，吴师傅自打那事后，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