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满口应下：“王府喜宴理当更费心思，尚古司这里有我盯着呢，不必事事费心。”


    对此苏檀感激不尽，直接跟吴师傅行了以前只给师父行的大礼：


    “于情于理，我都该叫吴师傅一句师叔的。此前担心师叔不愿，我才不便多言，如今若师叔不介意，往后我就这么叫了！”


    吴慎一愣，突如其来的大礼直接叫他差点没缓过神来。


    随后才连忙扶起她：“你瞧你说的，我们本是一家人，此前也是师叔不确定你与老墨的关系，这才失了礼节，你莫要放在心上便好。”


    “当然不会，那……现在就请师叔受弟子一拜。”


    说完也不等吴慎开口，苏檀已经下跪拜礼。


    在他们这行，此等大礼俨然是师徒之间才有的礼节，过去那点对苏檀的怨气，在吴慎这边彻底消散了。


    想起老墨当年的冤屈，还是这一个丫头片子给申冤的，吴慎一时感激，又有些愧疚。


    “往后啊，咱们就真是一家人了，这尚古司是你师父的心血，咱们一起努力撑起它，如何？”


    “那是自然！”


    有了吴慎这句话，以后的几天，苏檀便全心扑在操办宴席上。


    到了初八那日，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整个王府就已经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洒扫除尘，悬挂彩灯，铺设红毯，搬运器皿……


    长亭廊院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


    但每一处都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久违的热闹与紧绷。


    苏檀早已梳洗完毕，今日她身着一袭云锦宫装，上绣鸾鸟衔枝牡丹纹，广袖流云，庄重华贵又不失王妃威仪。发髻高绾，簪着赤金点翠凤钗并数支嵌宝金簪，耳坠明珠，妆容精致得体，眉宇间一派沉静从容。


    流云鲜少见自己姑娘如此气派，平日素装较多，哪怕是官袍，也不及此刻的华贵。


    一时间夸个不停。


    昨日被接到府邸的老夫人和煜哥儿，此时都已经在隔壁院子了。


    煜哥儿更是两腿蹬蹬地跑进来，一看见苏檀这模样，惊讶到合不拢嘴，小嘴儿更像抹了蜜一般。


    “姑母！我的好姑母！你当真可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简直天仙下凡，状似仙女啊。”


    苏檀被他浮夸逗笑，当即赏了他好些吃的。


    又不忘问他：“今日乃你姑父生辰，你可准备了生辰礼？”


    煜哥儿当即抬起下巴来：“那当然准备了！不过……现在可不能说，秘密！”


    见他还故意保持神秘，苏檀倒起了好奇心：“我倒要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大礼。”


    第234章 因果轮回，就是报应


    “反正现在不能说。”


    煜哥儿大口吃了几个糕点，心满意足地又溜出去看热闹了。


    王嬷嬷和赖嬷嬷一左一右侍立着，帮着做最后的整理。


    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和府中穿梭忙碌的身影，王嬷嬷忍不住感慨：


    “老奴跟在王爷身边伺候了快二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咱们府上这般热闹光景……这灯笼，这彩绸，这人气儿……”她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热。


    哪怕当初立太子，也不急此。


    其次便是谢危止和苏檀成亲之时，但那次的热闹，也没有今日这般。


    赖嬷嬷也连连点头，语气复杂：“是啊，往年王爷生辰，冷冷清清的，也就咱们自己院里置办一桌酒菜。如今，总算是……熬出来了。


    此前德妃出事后，多少人都觉得王爷会再次入主东宫，可偏生陛下……不垂怜，倒还引起咱们王府被人嘲讽。


    如今陛下格外下旨，也算是让咱们好过一些了，咱们王爷……体面了些啊。”


    苏檀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抚了抚鬓角，听着嬷嬷他们的话，只道他们不知内情。


    其实苏檀今日格外慎重，那皇帝老儿，显然不是真心愧疚对待谢危止。


    也不是真的要给他们王府争体面。


    谁知道今日这看似平静之下，是何等的汹涌。


    不过谢危止那边，暗卫怕是早就围了整座王府，应该随时都做应对准备。


    想到这，她顺着嬷嬷们的话声音平静道：“既是陛下恩典，自当风光些。只是越是这样时候，越要谨慎，莫要出了岔子。”


    “娘娘放心，各处都反复查验过了，侧妃娘娘和姨娘们也盯得紧，老奴们也四处看着，出不了错。”王嬷嬷忙道。


    辰时刚过，宾客便开始陆续登门。


    虽说苏檀早有准备，但她在真正查看礼册后，才知道今日登门的宾客，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这令苏檀惊讶，反复看了册子几遍，甚至还叫来王嬷嬷等人，询问有些本不在邀请名单中的官员，是否与此前的王府有过来往。


    因为他们都备了厚礼，早早前来。


    她低声询问候在一旁的王嬷嬷：“名单上似乎没有这几位大人？”


    王嬷嬷凑近些，小声道：“娘娘，是昨儿个夜里和今儿个一早，临时递帖子加进来的。


    老奴打听了一下，外头有风声，说……陛下今日可能会亲自驾临，就如此前您和王爷成亲之日，而且就算陛下不驾临的话，至少也会派贴身内侍送来赏赐。所以……这些人就都闻风而动了。”


    陛下可能亲临？


    苏檀心下了然。


    这邕都城的风向，总是随着帝王的心意而转。


    当初她二嫁谢危止，若非与长公主赏脸出席，恐怕也是门庭冷落。如今一个生辰宴，因着皇帝态度不明的一丝愧疚与恩宠，便引得众人趋之若鹜。


    她面上不露声色，依旧带着得体雍容的微笑。


    既如此，她便让嬷嬷看着宾客去后院临时加位置。


    “断不能叫人拿了把柄去。”


    交代完后又前往正厅。


    今日的谢危止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气色在精心装扮下显得好了不少。


    虽说依旧坐在轮椅上，但脸色早就不似之前那般惨白凄厉。


    瞧着倒像是要好起来的模样。


    苏檀特意走至他面前，带着温柔的笑意，真心祝福：“王爷，生辰快乐。”


    其实昨夜子时刚过，苏檀就已经在他的耳畔，说了生辰快乐。


    是第一个祝福他的人，也是谢危止只想要的祝福。


    夫妻二人目光灼灼，碍于宾客众多，苏檀又身为主母，只能先周旋于众多女眷之间。


    她记性极佳，虽不少人只是初次见面，却能准确称呼其诰命或夫家官职，言谈间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又不敢轻慢。


    这短短的时辰，王府内的礼节气度，便在几位年长的夫人间议论开了。


    “临江王妃真是好气度，将这偌大宴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啊，听说王府内务如今都是王妃一手操持，瞧这布置，这规制，比许多世家夫人都强呢！”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当初怎么就被萧家……”


    她们声音虽小，却恰好飘进附近几位年轻女眷的耳中。立刻有人接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与对萧家的鄙夷：


    “谁说不是呢！我娘家与萧家旧宅离得不远，可是听说过的，那位萧老夫人杨氏，刻薄得紧，萧将军……哦，现在是靖安伯了，当时也是个糊涂的。好好一个王妃，在萧家受了多少委屈！


    当年嫁到他们萧府的时候，邕都城谁人不知对方带了多少的嫁妆！偏偏后面还要因一个濒死的妾室转正，而被贬为妾室。那般羞辱，难怪她宁可和离转嫁临江王爷。


    今日一看，王爷气色极佳，也不像个短命的，倒是面容俊朗，艳冠邕都啊简直！王妃娘娘怕是跳出火坑了！萧家如今……哼，真是报应。”


    “可不是嘛！萧家那位老夫人做下那等丑事，靖安伯虽有军功，可家声到底污了。再看看临江王妃如今的气派，萧家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所以说啊，这娶妻娶贤，萧家是有眼无珠，自食恶果。临江王殿下才是真有福气……”


    这些议论，自然有耳报神传到苏檀那里。


    她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世情如此，捧高踩低。她今日的风光，源于她自己的努力，谢危止的支撑，以及皇帝那莫测心思下的一缕“东风”。


    至于萧家如何，早已与她无关。


    然而这种对比，不仅仅是在妇人口中传，同朝为官的几位参与进来，尤其是平日与萧府走得近的，如今一看，谁不为萧启元感到遗憾。


    几个老相识一聚，只剩莫大的唏嘘。


    “萧将军真是没福气啊。”


    “想当初，王妃还是将军夫人时，萧将军第一次立功宴会，那也是操办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如今萧府里头的妇人死的死，疯的疯，简直是一言难尽！”


    “诶嘿，当初这苏家女改嫁，还备受诟病，我看她那会脑子就清醒得很！但这王爷……怎么反倒身子越来越好了？不是说命不久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