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惊险生辰宴


    一提到王爷的身子，众人议论的就更多了。


    因为谁也没想到，王爷还能活这么久。


    想当初从太子之位退下来后，不少人都说，他活不过一年了。


    结果如今都快两年过去了，不仅人还活着，今日气色还那么好，甚至德妃的仇都得以报了。


    然而这些议论声，多多少少也传到了萧启元耳朵里。


    今日他不请自来，或者说，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递了帖子，备了厚礼，踏进了这座曾经他视若敝履的王府，心绪复杂得很。


    本来是想看看檀儿如今的状况，没想到和其他人一样，看到了气色极佳的临江王。


    他哪里像一个将死之人？分明与常人无异。


    而他耳边那些关于萧家有眼无珠等议论，如同细密的针，不断扎在他心上。


    他如今也只能维持着靖安伯应有的体面，与几位不得不应酬的官员敷衍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方向。


    当苏檀身着宫装，华美雍容，与谢危止并肩出现，从容周旋于满堂宾客之间时，他只觉得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


    那曾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在他身边时，却从未有过如此耀眼夺目的光彩。


    而如今，却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王妃，站在了别的男人身边，为别的男人操持着这一切。


    一想到这些，他悔恨如同毒藤，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宴会设在王府最大的花厅及相连的水榭之中。


    厅内暖如春日，摆放着数十盆珍贵的暖房花卉，香气馥郁。席面开阔，按照品级官职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危止作为主角，简单致谢后，便由苏檀这位王府主母代为主持，向各位来宾敬酒致意。


    众人附和，就在他们好奇之时，厅外忽然传来内侍悠长尖细的唱喏：


    “陛下驾到！”


    刹那间，满厅喧哗戛然而止！所有人慌忙起身离席，跪伏在地。


    只见皇帝一身明黄色常服，在内侍总管徐公公及一队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众人，最终落在主位的谢危止和苏檀身上。


    “都平身吧。今日是临江王生辰，家宴而已，不必多礼。”皇帝声音平和，径直走到上首特意预留的席位坐下。


    “谢陛下隆恩！”众人起身，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皇帝真的来了？这临江王府……圣眷果然不同了。


    随着旁人心思渐起，皇帝看向谢危止，语气带着关切：“公定，你身子不便，坐着就好。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朕来看看你。看着府中这般热闹，朕心甚慰。”


    说完又看向苏檀，赞许道：“临江王妃操持得当，辛苦了。”


    苏檀连忙谢恩：“陛下，此乃臣妇职责所在。”


    “行了，这会正当午时，宴席开始吧，诸位不必拘礼。”


    皇帝扬手，很快让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看着是一派和乐，宫中乐坊的宫人们都卖力表演，众人言笑晏晏，苏檀却时刻保持着警惕，在他人未注意的地方，随时提防意外出现。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这王府的生辰宴，注定是不平静的。


    一盏茶的功夫，王嬷嬷神色匆匆地走到苏檀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听到嬷嬷的话后，苏檀脸色未变，只微微颔首，随即不着痕迹地起身，与王爷耳语几声后便悄然离席。


    旁人只以为她是去安排什么事务去了，谁也没多想。


    然而苏檀直接来到了后院厢房，一推开房门，便看到赵小怜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怀中还紧紧抱着一把紫檀木琵琶，泪珠大颗大颗滚落。


    而那把琵琶的琴弦，此刻竟然从中间齐刷刷断了三根！断口整齐，显然是被人用利器割断！


    “娘娘！妾身……妾身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小怜见到苏檀进来，如同见到救星，哭道。


    “妾身一直小心抱着琵琶，只在更衣时让绿萼看管了片刻……回来一试音，就……就断了！绿萼说她一直守在门口，半步未离……”


    赵小怜的贴身女使，此刻也浑身发抖地哽咽着跪下：“王妃娘娘！并非……并非奴婢所害啊，奴婢真的没有离开过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琵琶就……”


    王嬷嬷也紧蹙眉头，飞快说道：“娘娘，老奴已经派人快马去城中最好的乐器铺子寻合适的琵琶了，可这急切之间，又是要能配得上宫宴的……怕是赶不及啊！”


    此时流云已经上前检查了断弦，低声道：“姑娘，是极锋利的薄刃割的，下手很快，这么短的时间，也接不上了。”


    苏檀目光沉静，扫过屋内几人。屋子里的几个下人深知今日重事，若被牵连，必是死罪！


    一时间纷纷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称冤枉。赵小怜更是六神无主，妆容都花了。


    时间紧迫，前厅的节目正在进行，很快就要轮到赵小怜。


    这时若说节目取消，或临时更换，不仅王府颜面受损，赵小怜乃至她这个主母，都可能成为笑柄，更可能被有心人借题发挥。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追究琵琶的琴弦为何会断。


    想到这，苏檀上前扶起赵小怜来，镇定地对众人开口：“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转向王嬷嬷：“采买琵琶来不及，不必去了。”又对流云道：“流云，你速回涵秋阁，将我收在库房里，我的嫁妆箱中的那张古琴取来。”


    一听是古琴，赵小怜连忙摇头：“娘娘！妾身精通琵琶，虽也略懂古琴之艺，但……是在登不了台面，唯恐在陛下面前献丑，坏了王府清誉！”


    给她十个脑袋，她也是不敢上的。


    苏檀解释说：“你的琵琶曲目是《春江月夜》，此曲意境，用古琴亦可演绎，虽风味不同，却别有天地。我来替你弹。”


    “娘娘？！”赵小怜和王嬷嬷同时惊呼。


    王妃亲自下场？这……这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可王妃身份尊贵，亲自操琴娱宾，是否有失体统？且古琴与琵琶技法迥异，临时换乐器能行吗？


    苏檀看出她们的疑虑，语气笃定：“无妨。陛下在此，贵宾满堂，节目不能出差错。更何况我自幼习琴，现下为我夫君，为父皇奏一曲，于情于理，并无不妥。至于技法……”


    虽许久未练，但早就已经刻入骨髓之中。


    想起上一世，她为了配得上萧启元，自知身为商户之女，没有傍身才艺，难以登上雅堂。


    所以琴棋书画，她从不懈怠。


    苏檀净了手，试了试音。琴音松透清亮，韵味悠长，她心中大定。


    “赵妹妹，你随我一同出去。待会儿，你只需行礼报幕，言明因琵琶临时损坏，幸得王妃以古琴代奏，为王爷贺寿。”


    苏檀条理清晰地吩咐，“王嬷嬷，你留下，仔细查问这院子里所有经手过琵琶的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等我过后来询问。”


    平复此地后，苏檀抱起流云找来的古琴，走向花厅。


    第236章 他错过的何止是一个妻子


    前厅，歌舞暂歇。


    王嬷嬷略作调整，上前扬声：“下一个节目，由王府赵氏，为贺王爷生辰献曲。”


    话音未落，众人便见王妃苏檀亲自抱着一张古琴，与怀抱断弦琵琶，眼圈微红却强作镇定的赵小怜一同走了出来。


    众人皆是一愣。


    不是琵琶吗？怎么王妃亲自抱着琴出来了？


    赵小怜先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委屈与庆幸：


    “启禀陛下，王爷，各位贵宾。妾身原定献奏琵琶曲《春江月夜》，不料方才准备时，琵琶琴弦意外断裂，仓促间难以修复更换。


    幸得王妃娘娘体恤，不忍节目中断，愿亲自以家传古琴，代妾身演奏此曲，为王爷贺生。妾身……感激不尽，亦惶恐至极。”


    琵琶弦断了？王妃要亲自弹琴？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惊讶，有好奇，有不以为然，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味，看向抱着古琴，神色坦然的苏檀。


    谢危止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苏檀身上，深沉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温柔。


    只见苏檀对皇帝和谢危止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后从容走到早已备好的琴案前，将古琴轻轻放下。


    她撩起宽大的衣袖，露出纤细却稳定的手腕，在琴前坐下。


    随着她纤指轻按，一声古朴清越的琴音，如石上清泉，流淌而出。


    紧接着，熟悉的《春江月夜》旋律，以截然不同于琵琶的清泠空灵之韵，在古琴的七弦上婉转流淌。


    她指法娴熟流畅，气息沉稳，完全沉浸在乐曲的意境之中。


    琴音时而开阔如月下大江，时而细腻如岸边花影，时而空灵如天际孤月，时而缠绵如水中涟漪。


    她没有刻意炫技，但那份从容的气度，对乐曲深刻的理解，配合古琴得天独厚的音色，共同交织出一幅比琵琶更显深邃的“春江花月”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