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言说，若王爷能在羌国使者来访前当众站立行走，展我大邕皇子雄姿，陛下便当朝下旨，册封太子，入主东宫。”


    羌国使者来访？


    苏檀不禁询问：“敢问公公，使者是何时而来？”


    “七日后。”


    内侍的话音刚落，柳如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懑，却被苏檀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一旁的谢危止倒是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内侍将柳如霜与苏檀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却依旧平淡：“王爷，陛下说了，此事暂不外传，只王府内部知晓即可。


    七日后，恰逢羌国世子抵京前一日，陛下会在宫中设小宴，届时王爷若能起身相迎，便是大邕之福，亦是王爷之福。”


    他说完，起身掸了掸袍角：“话已带到，老奴告退。”


    苏檀强压心中惊涛骇浪，亲自将内侍送至侧门。待那顶青布小轿消失在巷口，她才缓缓转身。


    柳如霜却是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迎上来，眼圈都气红了：


    “檀姐姐！陛下这是何意？王爷腿疾多年，太医都束手无策，七日……七日怎么可能站起来？！给咱们七十日也未必能行啊！这分明是羞辱！是刁难！”


    她声音又急又怒，引得院中几个洒扫的丫鬟都悄悄侧目。


    苏檀拉过她手腕，低声安抚：“先进屋再说。”


    柳如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平静了几分，跟着苏檀一起前往花厅。


    路上柳如霜仍是气得胸口起伏，压低声音在苏檀耳边说道：


    “陛下这是看准了王爷站不起来，故意用太子之位当诱饵，好让天下人看看，不是他不给，是王爷没本事拿！


    如此一来，既能堵住朝臣的嘴，又能彻底绝了王爷的念想，陛下真是好毒的心思！妾身，妾身本以为陛下对王爷改观，额外怜悯了，结果还是如此！”


    来到花厅后，苏檀默默倒了杯茶递给她。


    柳如霜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冰凉的茶水滑入喉间，压下心头那团火。


    苏檀这才扯动嘴角道：“别急，陛下既然下了旨意，自然是认定王爷站不起来。但我们府里……正好有位叶神医。”


    柳如霜一愣：“叶神医？可王爷的腿疾是多年旧伤，连宫中太医都说……”


    “太医是太医，叶神医是叶神医。”苏檀打断她，眼中闪过一抹深意，“药王谷的医术，岂是寻常太医可比？”


    柳如霜怔怔看着她，声音压低：“姐姐的意思是……王爷的腿或许还有救？”


    苏檀神色镇定，只说：“试试就知道，旨意下都下了，我们也别无他法。”


    殊不知，这道圣旨正中下怀！


    其他人不知道谢危止的境况，可自己是知道的！


    他哪里是有腿疾，不过都是装的罢了。


    别说七日，要他马上站起来，也毫无问题！


    她先拍了拍柳如霜的肩膀，安抚道：“不必着急，我先去和王爷商议下，你先回院子吧。”


    柳如霜神色担忧，但还是点点头，先行离开。


    同一时间，京郊大营。


    萧启元一身戎装，正在校场上操练亲兵。


    骄阳已有几分燥意，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将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狠戾的破空声。


    如今他深知，唯一能让自己翻盘的，便是这上战场的能力手段了。


    只有成为大邕最无可替代的将军，他才能稳固好萧府，往后亦能给檀儿一个落脚之处。


    “将军。”副将匆匆走近，附耳低语了几句。


    听到那话的萧启元，手中长枪一顿，枪尖重重扎进土里。


    他转过头，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讥诮：“你说什么？陛下让王爷七日内站起来，就立他为太子？”


    “是，宫里刚传出的消息，虽未明发旨意，但几位大人都已听闻。”


    萧启元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却冰冷，引得周围士兵纷纷侧目。


    “好……好一个七日内站起来！”


    他止住笑，眼神黝黑，似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临江王爷那双腿废了多少年了？当初他为了避开德妃锋芒，连马都不敢骑，如今倒要当众站立行走？皇帝这是把他当猴耍呢！”


    副将低声道：“可万一临江王真站起来了……”


    “没有万一。”


    萧启元斩钉截铁，眼中满是不屑：“他那双腿，早废透了。这些年他坐在轮椅上装模作样，暗中却培植势力，收买人心，真当别人都是瞎子？


    德妃一事便是他从中作梗，以为这样就能坐上太子之位？可到头来呢？陛下宁可让十一皇子捡漏，也不愿顺应民心立他为储君。


    陛下这是看透了他，如今才用这招逼他现原形。站不起来，便是天命不属；若强行站起来，只怕会当场瘫在地上，成为天下笑柄！”


    他说着，一把拔出长枪，枪尖在日光下泛起冷芒：


    “临江王……他以为他赢了？抢走了苏檀，扳倒了德妃，现在还想当太子？做梦！”


    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子，若是逞能，只会跌的更狠罢了。


    副将深知将军对王爷的怨恨，毕竟当初将军夫人二嫁，他若不肯，夫人就不可能离开萧府。


    如今他只要出事，夫人又会是将军的了。


    于是副将试探道：“那将军，我们是否要……”


    “不必。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看戏。七日后宫中小宴，我要亲眼看着他是怎么站起来的。”


    想必此时的檀儿，也该是慌神了。


    “传令下去，”他声音沙哑，“七日后，我要进宫赴宴。”


    他倒要看看，谢危止怎么在众目睽睽下，“站”起来。


    但此时他又想起什么，把长枪丢给副将，去换了一身常衫。


    “我先去见夫人了，这里交给你。”


    第249章 怎么一股醋缸子的酸味


    萧启元让人去王府递了拜帖，但他要见的，不是王爷和王妃，而是以感谢之名，询问药方之际去见叶郎中。


    如今萧畹宁还在叶无尘的手下诊治，拜帖一出，门房也挑不出错处，便径直领着他从侧门进了王府，去见叶无尘。


    来到西厢院，他提着厚礼，直接冲叶无尘行了大礼：“叶郎中。”


    叶无尘扶起他，萧启元送上厚礼，言辞恳切，目光却不时瞟向院外通往内宅的月洞门。


    “这些日子幸得郎中出手，舍妹才……捡回一条命。”


    “将军不必客气，医者本分。”叶无尘神色淡淡，并未收礼，“萧姑娘近日在庄子情况如何？”


    贴身照顾萧畹宁的婆子，乃是萧启元亲自派的人。


    这些日子叶无尘没在庄子里，但每日庄子里的一个小厮都会按时将萧畹宁的近况告诉萧启元。


    闻言，萧启元客气回应：“舍妹已能下地行走，全赖神医妙手。”


    他一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郎中这几日来王府，可是为王爷请脉呢？不知王爷身体可好？腿疾有恢复的进展吗？”


    叶无尘眸光微动，只道：“王爷之疾，乃多年沉疴，需徐徐图之。”


    萧启元笑了笑：“的确如此，得徐徐图之。”


    “可我听宫中传闻，陛下给了王爷七日之期，不知道王爷能否克服。”


    叶无尘并未抬眸，但也感觉出来萧启元来此的目的。


    正欲开口，门外已传来一道清泠女声：


    “萧将军不请自来，这么关心我们王爷吗？”


    只见苏檀一身藕荷色家常襦裙，未施粉黛，只鬓边簪了支简素的玉簪，缓步踏入院中。


    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药盅的丫鬟，显然是顺路来取药的。


    萧启元呼吸一滞。


    她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显分明，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静与锐利，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光华内敛，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是同一张脸，这一刻他却无法跟当初自己的妻子联系起来。


    “王妃。”他拱手，声音不自觉放轻，“末将此来，是为谢叶神医救治舍妹，替舍妹询问之后的药方。亦想……当来看看王爷。”


    看王爷？


    他那点心思，苏檀早就看在眼里：“王爷还不能出门，萧将军何必白跑一趟呢？”


    苏檀示意丫鬟将药盅交给叶无尘的徒弟，自己则转身面对萧启元，神色疏离：


    “萧将军若是问到了神医药方子，若无他事，就早些请回吧。”


    她逐客之意明显，萧启元却仿佛未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王妃！陛下那七日之期，我都听说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四周，用只有他跟苏檀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王爷的腿根本站不起来，对不对？这是死局，你若强求，只会陪着他一起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