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眸色一冷：“萧将军慎言。王府内院，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外人？”萧启元苦笑，眼中翻涌着痛色与执拗。


    “是，我是外人。可我今日来，不是以什么将军身份，只是……只是想告诉你，若有一日你走投无路，靖安伯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从前瞎了眼，负了你。你该恨的，我都受着。但是檀儿，别拿自己的命去赌。就算你不承认，那也改变不了王爷他残废之躯的事实，他护不住你，你迟早……”


    然而不等他说完，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萧将军怎么来看本王了？我记得我与萧将军并无交情。”


    萧启元浑身一震，猛然回头。


    谢危止不知何时出现在月洞门下。


    他依旧坐着轮椅，一身墨色常服衬得面色苍白如雪，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寒光凛冽。


    剑书推着轮椅，无声行至院中。周遭的下人纷纷行礼，苏檀也快步走到他身边，言语柔和地喊了一声：“王爷。”


    谢危止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宠溺的笑。


    随后才侧目看向萧启元，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萧将军立下军功，得了陛下青眼不久，便迫不及待来本王府中，碍我夫人的眼？你一个外男，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吗？还是说萧将军想把刚到手的那点功勋，再送出去不可？”


    在他面前，谢危止的嘴就跟淬了毒一般。


    萧启元脸色骤变：“末将不敢！只是为谢恩而来……”


    “谢恩？”谢危止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谢恩需要屏退左右，找我夫人窃窃私语吗？需要说什么走投无路，门为你开着？萧启元，你是觉得本王腿脚不便，便连耳朵也聋了么？”


    每说一句，萧启元的脸色便白一分。


    他握紧拳，指甲深陷掌心，却不容辩驳。


    方才那些话若真被坐实，确是僭越。偏生还被他听到了。


    “末将……失言。”他咬牙，单膝跪地，“但并无王爷所想那般，还请王爷恕罪。”


    谢危止冷冷看着他，半晌才漠然地挥了挥衣袖。


    连一个睁眼都不给他，睥睨的目光里，是如数九的寒风。


    甚至不给谢危止开口的机会，已经有人上前，带着萧启元便往外走。


    他喉中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被堵在嗓子口，眼里一片晦暗。


    偏偏临走之际，谢危止又补充了一句：“萧将军若是后宅空寂，我可让人为你多寻几个像你喜欢的阮娘子那般的人，且能让你清冷萧瑟的后宅，热闹热闹。”


    这话，苏檀听了都忍俊不禁。


    他这是精准扎到了萧启元的心头上，让他好一顿难受。


    不过等人一走，叶无尘也不在这多留了，该留给小两口享受这大好春光的时刻。


    所以不出一会，花厅里就只有苏檀跟谢危止了。


    月洞门处还有剑书和流云守着。


    那两人默契十足地背过身去，此时苏檀看到谢危止别有深意的眼神，故意像小狗一样狠狠嗅了嗅周遭，佯装震惊道：


    “王爷，妾身怎么闻到这里一股醋缸子的酸味啊？可是哪个丫头打翻了醋坛？”


    见她眉眼如月，谢危止无奈一笑，只道：“本王之闻见这满院的花香，却不曾闻见，夫人所说的酸味，怕不是夫人，鼻子出了问题？”


    “谁鼻子出问题，谁自个知道！”


    苏檀轻笑一声，这会剑书忽然来到月洞门前，汇报探子来了。


    谢危止只好示意了苏檀一眼，先去了书房。


    苏檀刚好趁着这时间，带着流云去了后花园。


    流云诧异道：“姑娘，咱们来后花园做什么？”


    “王爷不是说，只闻到了满院的花香么？那便给他采一些花，好好闻闻。”


    等晚膳时分，苏檀亲自提了个朱漆食盒走进书房。


    食盒盖子未掩严实，溢出丝丝甜香，混着她发间沾染的庭院花香，竟将满室药气冲淡了几分。


    谢危止正伏案写信，闻声抬头，便见她笑吟吟将食盒放在案边，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捧出一大束花。


    有粉白嫣红的春海棠，浅紫的二月兰，鹅黄的连翘，甚至还有几枝带露的桃花，热热闹闹挤了满怀。


    “王爷闻闻，”她将花束递到他面前，眼波流转，“可还酸？”


    谢危止一怔，随即失笑。


    白日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郁气，被她这明目张胆的调侃搅得烟消云散。


    他接过花束，指尖拂过柔软花瓣，唇角微扬：“哪来的酸？分明是甜。”


    第250章 看来本王要更卖力一些


    苏檀挑眉，打开食盒又端出几碟精巧点心。


    有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印着海棠花样的枣泥酥，还有一碟他素日最喜欢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她拈起一块栗粉糕递到他唇边，声音软下来：“这些可是我亲手为王爷你做的。”


    谢危止眉眼微动，在她手伸过来时，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在齿间化开，甜意一直沁到心底。


    苏檀失笑，又被他握住手腕，靠近了他些。


    谢危止垂下眼眸，凝视着她问：“这般殷勤？”


    苏檀顺势坐到他身侧，指尖戳了戳他心口：“怕某只醋坛子翻倒了，把我这屋子淹了呗。”


    谢危止低笑，手臂环过她腰身，将人揽入怀中。


    “看来以后我还得希望萧将军多来几次，这样檀儿也能多亲近我一些。”


    他埋首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清浅的花香与甜暖的糕点气息。


    但下一刻，声音又变得有些闷，只说：“檀儿，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怕失去你。”


    “当年你是如何对萧启元倾心的，整个邕都谁不知？虽然你已经嫁给我这么久了，但我知道你是心软的人，倘若那小子有意追悔，你又软下心来，那……我怎么办？”


    苏檀一愣，显然没想到，谢危止竟会有这般担心。


    还以为，像他这样事事掌控，游刃有余的人，自然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没想到却因为自己而忧心。


    如果换做上一世，苏檀可能真的一头扎在对萧启元的爱恋中。


    哪怕他不爱自己，哪怕他们萧府那般对她，她还是会有所期待。


    期待有一天萧启元能回心转意，能看到她的满心付出。


    可就是因为有过这般凄惨的解决，重来的这一世，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自然，谢危止所担忧的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于是苏檀回抱他，指尖抚着他后背，神色认真起来：


    “王爷，我嫁给你，不是要你做太子，做皇帝，给我什么滔天富贵。也许曾经我答应嫁给你，是出于为自己找一个庇护之所而答应，可是现在不一样。


    我嫁的，是那个在密道里独自筹谋十余年也不肯放弃的谢危止，是那个明明自己一身病痛却总想着护我的谢危止。也是我确信自己心悦的谢危止。”


    她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所以王爷别怕。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站，就站，想争，就争。


    我绝对不会投入他人的怀抱，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除非你哪天，不要我了，那我就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危止堵住了嘴。


    亲了一口后又松开，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着坚定而温柔的光。


    凝视了苏檀好一会后，又忽然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不似平日温柔，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


    苏檀仰头回应，手指没入他发间，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唇齿交缠间，甜香与花香交融，将两人密密包裹。


    良久，他才喘息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如墨一般的双眼，似是一滩暗涌流动的黑潭，无形中就有一股莫大的一吸引力，好似要将苏檀溺在这里。


    苏檀的心，蓦然收紧。


    轮椅不知何时已被他固定住，他一只手托着她后脑，另一只手顺着她脊骨下滑，隔着轻薄春衫，掌心温度烫得惊人。


    苏檀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衣襟，布料下紧绷的肌理线条透过掌心传来，灼热又心惊。


    衣衫不知何时松散开来。他的吻从唇瓣流连至下颌，再落到颈侧，在那里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


    苏檀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映着跳动的烛火。


    “檀儿……”他低唤她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吻重新落回她唇上，却温柔了许多，像在品尝最珍贵的蜜糖。


    苏檀想起了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上一世，就连和他交集都没有的遗憾，想起了他藏于心底多年的爱意，瞬间心尖发软，主动回应，舌尖也怯怯探出，与他交缠。


    这细微的迎合却似乎点燃了最后一道防线，他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按进怀中，吻骤然加深，带着近乎凶狠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