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必须尽快弄清王爷的态度,以及想办法拿回青铜簋。”
好在这几日他们都在行宫,也有机会和谢危止亲近,总会找到一丝机会的。
而另一边的阮君,如苏檀所料,是彻彻底底的记恨上了她。
尤其是在得知萧启元也想要将此事息事宁人后,她更是心有不甘,气到生生吐血。
装病装久了,真吐血了,丫鬟还不以为然,以为和往常一样是血包。
结果大半天都没有打扰她,让她生生受冻了许久。
直到醒来后,丫鬟才得知她这次可不是装病,而是真的被苏檀和将军气吐血了。
慌乱之下蓉儿连忙道歉,阮君正要斥责,此刻屋外一个老婆子悄声进来,面色紧张又忐忑地说道:
“夫人,孟家叔公来了,这会在侧院,可是要请进来?”
阮君心头一凛:“叔公来了?!还愣着做什么,快请进来!别让其他院的人看见了。”
说完便强撑着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鬓发。
不用多想,叔公今日过来,肯定是和那青铜簋有关。
想到她被苏檀戏耍,一时间她心中七上八下,知道这场问责躲不过去。
没过多久,孟尚举缓步而入,他身着深色常服,面容清癯,虽是商贾打扮,但久居上位的气度与族中长辈的威严并存。
他扫过阮君病弱的模样,眉头微蹙,并未流露过多关切,只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身子可好些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压力。
“劳叔公挂心,侄孙女已无大碍。”阮君低声回答,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嗯。”孟尚举微微颔首,不再迂回,直接切入正题。
“你前次传信所说,寻得‘妙手’修复德妃娘娘的旧物,如今进展如何?娘娘那边,还等着回话。
若真能找到匠人修复好,你可是立了大功。届时你在这将军府里的地位,那是不言而喻。”
阮君心猛地一沉,知道正题来了。
她不敢直视孟尚举的眼睛,垂着眼睑,将事情经过艰难地说出,自然略去了自己被苏檀气到吐血和萧启元不信任的细节,只强调“妙手”如何反悔,以及自己如何发现那“妙手”竟是苏檀假扮。
“……那苏檀,分明是嫉恨侄孙女,故意冒充‘妙手’之名前来戏耍,坏了我们的大事!”她语气带着委屈与不忿,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
孟尚举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阮君说完,他才缓缓道:
“如此说来,那物件还在那苏檀手中?她并不懂修复技艺?”
“叔公,她一个后宅女子,哪懂什么真正的修复,无非就是略懂皮毛!定不像真正的‘妙手先生’那般,技艺一流。
她就是故意冒充来坑害侄孙女的罢了!不过那物件我已经拿回来了,叔公且看。”
阮君一边愤愤出声,一边从枕边取出那个锦缎包裹的青铜簋,小心翼翼地双手奉上。
孟尚举接过,并未急着打开,只掂量了一下,眼神便是一沉。
见他脸色有些异样,阮君双眉微蹙,心怀忐忑地看过去。
孟尚举他解开锦缎,指尖细细抚过簋身的每一处纹路,又就着光,凝神审视内壁的铭文。
而后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最终,他将那赝品轻轻放回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阮君,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可知错?!”
阮君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叔公……何出此言?”
“此物乃是赝品,可不是当初我给你的那一尊!”孟尚举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形似而神非,铜质、重量、尤其是这铭文的古意与力道,与真品相去甚远。你被人用赝品搪塞了,竟浑然不觉?”
“假的?”阮君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她当时明明……”她回想起“妙手”那决然的态度,原来从一开始,苏檀就是在愚弄她!
戏耍骗走了她的钱财不止,可能看出了此物珍贵,又调包拿走真品!
然而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时无尽的羞愤让她几乎窒息。
她慌忙掀开被子,跌跪在床榻边,声音带着哭腔:“叔公!侄孙女无知!侄孙女被人蒙骗了!求叔公恕罪!”
第91章 灭口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孟尚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言语冷厉:
“糊涂!当初我见你在将军府寸步难行,为了托举,才提议让你帮娘娘找到能修复的匠人。没想到你却如此大意,连真伪都未能分辨,致使真品都被人给拿走了!你可知这后果?”
“侄孙女知错了!侄孙女知错了!”阮君连连磕头,泪珠滚落。
“是那苏檀!都怪她欺骗了我!叔公,定要为我做主啊!不过那苏檀如今乃临江王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肯定能拿回真品的。”
到了此时,她只能死死咬住苏檀,将祸水彻底引过去。
孟尚举沉吟片刻,苏檀此人,他亦有耳闻。
若此事真只是他和阮君之间的私人矛盾,倒也不棘手。
毕竟她不懂修复,肯定也看不出青铜簋的秘辛。
想要拿回真品并非全无办法。
于是他看了一眼跪地哭泣的阮君,冷声道:“起来吧。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阮君不敢违逆,哆哆嗦嗦地站起身。
“明日辰时三刻,来城东‘九渊’客栈,天字三号房。”孟尚举沉声吩咐。
“等你过来,详细说说那苏檀之事。今日到底是在将军府,我私下与你见面易落人话柄,也于理不合。
此事关乎家族兴衰,若再有何差池,便是家法,也容你不得!”
听到“家法”二字,阮君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是!侄孙女明日一定准时到!定将所知一切,悉数禀明叔公!”
孟尚举不再多言,起身离去,甚至未再看那桌上的赝品一眼。
等他一走,阮君瘫软在床边,望着那赝品,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深刻的怨恨。
苏檀!竟敢拿个赝品来充数?
未免也太过贪心了!!
但同时她也起了好奇心,看向蓉儿不禁问道:“那青铜簋对德妃娘娘来说,到底是何物?我瞧叔公很是珍重,此前叔公还说过,但凡找到能完全修复此物的匠人,那必将功不可没。”
越是这样说,蓉儿也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同时也更害怕。
“姑娘,咱们可务必要把真品拿回来才是啊,如今这物件对宫里娘娘越珍贵,姑娘的危险就越大,万一娘娘知道姑娘拿了个赝品,那岂不是……”
阮君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油然而生。
是啊……万一被德妃娘娘追究,别说拉拢德妃了,恐怕自己还会惹祸上身!
一想到可能的后果,阮君只觉得浑身瘫软,双腿站都站不稳了。
以至于她这一整个晚上都战战兢兢,无法安然睡下。
次日,一到时间点,她便和蓉儿偷偷出府,来到客栈轻轻叩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孟尚举沉稳的声音:“进来。”
阮君这才推门而入,只见孟尚举独自坐在窗边的茶桌前,正在斟茶,神色平静无波。
然而,就在她反手关上房门,走向桌前的短短几步路中,孟尚举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角余光锐利地扫向窗外楼下某个角落,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叔公。”阮君敛衽行礼,姿态恭敬。
“坐。”孟尚举示意她坐下,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脸色还是不好,先喝口茶定定神。”
阮君心中稍安,依言坐下,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正欲开口,却见孟尚举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有条尾巴,从你进客栈起,便一直在对面巷口的书画摊前徘徊,很警觉。”
阮君手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出来,脸色瞬间煞白:
“叔公的意思是有人跟踪我?”一时她心中慌乱,猜测不到是谁会一路跟过来。
萧府的人吗?还是苏檀的人?
孟尚举没有回答,却对阴影处微微颔首。只见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那是孟家暗中培养的死士。
“去,‘请’那位对书画颇有兴致的客人上来聊聊。手脚干净点,别惊动旁人。”孟尚举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事。
死士领命,如同狸猫般滑出房间。
阮君心中微惊,但很快定下神来。
她知道叔公手段了得,这么多年在江南成为富甲一方的人物,定不简单。
所以这也是阮君目前唯一的靠山了。
她言简意赅地和叔公说出苏檀戏耍她的事情,事无巨细,甚至她几次从自己手里拿走几千两的事,也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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