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事,苏檀神色一怔,将之前的旖旎心思压下,沉声道:
“已有进展,不日便能完整修复。”
她暂时还没有把先皇的皇印一事说出来。
然而下一刻谢危止忽然告诉她一件事:“德妃那有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青铜簋,你可知道?他们的人说是有精巧匠人修复好了此物。”
这事还是前两日谢危止的影卫无意查出来的。
听闻这话,苏檀微微一愣,想起了自己给阮君的那个赝品。
一时间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某一刻,她眉头微蹙,忽然想到了阮君成功拉拢德妃,在那讨了不少好处。
本应该在自己的设局下,她不会再被德妃青睐。
现在想来,大概是她为了获得宫里的关系,把赝品当成修复好的物件呈上去,德妃信以为真,当真以为她找了匠人修复好,所以便顺势灭了修复匠人的口。
而这背后的修复匠人,岂不是……师哥?!
这念头一起,苏檀赫然起身。
是啊,阮君本就对于自己戏耍她一事怀恨在心,但她又不愿相信自己真是有那么巧手的‘妙手先生’,所以把主意打到了尚古司的掌事,陆青河身上。
青铜簋只是德妃一个灭口的物件,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这些线索好像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阮君当初拿着真品青铜簋来找“妙手”修复,结果自己用赝品调换并告知无法修复。
阮君她无法向德妃交代,便很可能谎称已找到“妙手”并成功修复,而知晓内情、又在调查此事的师哥陆青河,便成了他们灭口,并用来顶替“妙手”身份,坐实“修复成功”谎言的最佳替死鬼!
是阮君,借刀杀人,害死了师哥……
她骤变的脸色,没有躲过谢危止的眼神。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危止询问,缓缓回神的苏檀看向他,想起那时自己还真的误会是他对师哥动的手。
一时间起了些许愧疚,但也尽可能地压下心底纷涌的情绪。
暂时没有声张此事。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好像是我误会了你。”
“王爷既已经知道我是‘妙手’,定是知道我与陆司丞的关系。当日师哥被害,我从嵩山回来后便去了陆府,没能救回他的尸首,让凶手毁尸灭迹。
那日陆府有下人说看到剑书见过师哥,所以我……”
“所以你便怀疑是不是我这个‘德妃’的儿子,对你的师哥动了手?”
第127章 他的过去
谢危止接话,在苏檀默认的眼神下,郑重地握过他的手。
“我的确让剑书去找过陆司丞,不过也只是想提醒他不要让德妃等人有可乘之机,但……还是没有规避。
我看到青铜簋之时,我便知道你和陆司丞被德妃的人盯上的。”
闻言,苏檀才后知后觉:“所以你,让我带着姬妾一起去嵩山,也是想要在那段关键的时间庇护我?”
谢危止没有否认,只安抚她:
“杀害你师哥的人,与我要动的人是同一个。你既是我的妻子,你这笔血债,自然我也会帮你一并讨回来。”
“妻子”二字,他说得自然无比。
以至于让苏檀心头微颤,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次她并没有挣开他的手,反倒是觉得如今自己真是和他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德妃,阮君等人,害死了师父,也害死了师哥。
这笔血债,怎能不记?
苏檀知道这些年,谢危止肯定在暗中布下罗网,像袁太医就是他往前推进的一步棋子。
自己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去动德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只有配合谢危止,帮他扳倒德妃,二入东宫,她才有可能替师哥和师父,双双找回公道。
也能为自己,争一个前途。
思及此,她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一心照顾着尚且虚弱的谢危止。对比前段时间,她心里的防备显然放下了不少。
然而到了深夜,谢危止却突然开始发起低烧,甚至呕吐了一次,虽然不似白天那般凶险,但也绝不像“无事”的样子。
苏檀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就要去唤孙太医。
“别去。”谢危止拉住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
“是那毒的余性,与解药冲撞的正常反应,孙太医提前说过的,熬过这几日便好。”
看着他难受的模样,苏檀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她拧了湿毛巾,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谢危止感受着她小心翼翼的照顾,虽然身体不适,心底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
他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苏檀,忍不住戏谑道:“看来本王这罪没白受,至少……换得檀儿真心照料。”
苏檀动作一顿,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沉默间隙,苏檀想转移下他的注意力,好让他没那么难受。
于是顺口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许久的疑问:
“当年……你贵为太子,为何会身受重伤,去药王谷隐姓埋名地诊治?”
闻言,谢危止忽然勾了勾唇角。
想起那段既痛苦,但又是他此前最为美好的一段日子。
他问苏檀:“你很好奇吗?”
苏檀一怔,还以为他不想说,只道:“是很好奇,不过王爷若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方便的,既然是你好奇我的过往,我对你推心置腹,也是应该的。”
说完便看似云淡风轻地告诉她:
“当年东宫走水,是德妃亲手点的火。”
短短一句话,让苏檀的后背瞬间一凉。
那时候,他和德妃还没有断亲,在名义上还是德妃的亲儿子!
一时间她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猛地窜起,苏檀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可是你亲眼所见?”
谢危止轻嗯一声,好似说起他人的往事一般。
“那时我尚且年少,虽知她并非我生身母亲,但她待我……极好,是真的极好。”
“她会记得我喜欢的糕点,在我读书疲惫时亲手为我揉按额角,会在父皇训斥我时温言维护……我甚至曾一度以为,皇家亦有真情,真心将她视作母亲般敬爱依赖。”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自嘲如同冰棱,刺人心肺。
“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父皇早些年对我盛宠,她主动请缨将尚在襁褓,但已无生母的我过继在膝下。
她自小待我如亲儿,但这些好,止于父皇疏远我的时候,也止于十皇弟出生之后。”
他后来才发现,自己是戏台上最可笑,最投入的那个丑角。
“东宫偏殿,夜半时分,她借着照顾我的名义,亲手点燃了我的床幔,但药物入侵,我仅有的意识无法让我清醒。”
“是太傅拼死护住,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他抬手轻敲在桌面,看不出此刻的眼神有什么波动。
“但我全身灼伤,喉咙也被滚烫的浓烟灼伤,一度失了声,连一句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
他描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苏檀心上反复切割。
毕竟,当初的她还和药王谷其他的孩子,戏谑他这个脾气古怪的小怪物。
那时的她,怎会想到眼前那个对外毁容的小瞎子,是昔日尊贵无比,风华正茂的太子。
“太傅为我寻到了药王谷保命,皇宫里他与三哥帮我斡旋,为了彻底掩人耳目,也为了试探谷中人心,避免再遭毒手,我便顺势伪装成容貌尽毁,双目失明的乞儿。”
苏檀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那个药王谷里浑身缠满肮脏纱布,蜷缩在角落的“小瞎子”身影,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沉重。
她在谷中时,顶了天只觉他孤僻可怜,却不知这具瘦弱身躯下,竟背负着如此惨痛的经历和滔天的冤屈。
但苏檀知道,他那时每日忍受着剜肉刮骨般的换药之痛,近一年的时间,靠着一点不甘心的恨意和求生的本能,才勉强捡回这条命,恢复至此。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以为经此一劫,看透人心鬼蜮,回去后总能换来片刻喘息之机。至少,德妃见我如此‘识相’,或许会容我苟活。”
他抬起眼,看向苏檀,那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深邃难测,而是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蚀骨的寒流与恨意。
“可我错了,我也高估了所谓‘母子’名分在她心中的分量。”
“回去后不久,我尚未完全康复,她便再次下手。这次,将那慢性药物,掺在每日的饮食汤药中。”他的指尖微微蜷缩,
“那时,她已怀了十皇子,父皇对她的宠爱达到了顶峰,对我这个‘大病初愈’,甚至可能留有隐疾的太子,关注早已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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