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柳如霜捧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盒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得素雅，脸上少了平日的傲色，反倒是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忧虑。


    “檀姐姐。”柳如霜行了一礼，目光在苏檀脸上逡巡，欲言又止。


    苏檀见状，直言道：“不必多礼，现在这个点来找我可有事？”


    柳如霜挥手让侍女将东西放下：“妾身听闻，娘娘你要随王爷一起去夷洲？那地偏远，在路上就要好一阵子！更何况陛下并没有一定要檀姐姐你随同，你……”


    说到这，又压低声音，站在自己的角度轻问：


    “路上辛苦，檀姐姐若非必要，可以不用去的。”


    苏檀凝视她，知道她眼里闪动着真心为自己着想的忧光，便郑重说道：


    “放心吧，我与王爷同行，又有长公主照应，不会有什么事的。更何况陛下的目的，也是以防万一，在太子即位大典前，让王爷远离邕都，如此一来，王府也不会有事。”


    “不过我与王爷此次离开，可能需要一段日子，这王府里，大小事务就得辛苦你操劳了。”


    说完苏檀便转身将中馈钥匙拿过来，递到柳如霜的掌心中。


    柳如霜大惊，根本没想过苏檀会这么信任自己。


    当即连忙摇头：“檀姐姐！我可没有半分要你中馈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和王爷。但王府之事，我会尽力而为的。”


    “我也没有误会你的意思，给你中馈钥匙，是以防万一，王府大小事务总该有个人打理，你且拿着，若真心为王府为我和王爷想，就拿好了。”


    柳如霜对于这份信任，感到鼻头微酸。


    既然苏檀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推脱了，随后指着自己带来的那些包裹道：


    “此去夷洲，路途遥远，听闻那边气候与邕都大不相同，瘴气湿热。所以我特意去采买了一些常用的药材、驱蚊避瘴的香囊、还有几件轻便透气的夏布衣裳。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路上或许能用得上。”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檀姐姐，你和王爷一定要保重自己。”


    苏檀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物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柳如霜是真心实意地担心她。


    当初那个与她针锋相对的侧妃，早已在一次次共同面对风雨中，成了可以托付几分真心的人。


    “这些东西正是路上需要的，太谢谢你了！”苏檀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便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些安定。


    然而柳如霜的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她猛地反握住苏檀的手，力道之大，让苏檀都有些吃痛。


    她声音哽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你们一定不能有事，王府我也打理不来，只有你和王爷回来了我才能安心。”


    说完又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苏檀，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次性倾吐出来：


    “檀姐姐，我来王府，是被家人所欺所弃，是你和王爷，又给了我容身之地，给了我尊严和安稳。我……我早已不把自己当什么侧妃，我只把你和王爷，当成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家人”二字，她咬得极重，带着泣音，却无比真挚。


    “我就盼着你们能平平安安的。”


    她不想掉泪珠子的，可话到嘴边后，情绪使然，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苏檀见状，微微愕然后忍不住地将她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


    “你这哭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快别哭了！”


    “你放心，此行虽远，也虽……不易，但我与王爷已经谋划好了，定会安然回府，你只管在府里等着我们便是。”


    有她这么笃定的话，柳如霜才安稳一些，只见她又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一个平安符，亲手挂在苏檀的腰带上。


    “平安符，我亲手绣的，你与王爷每人一个，但……绣得不好看，见谅。”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这平安符上绣的纹样，的确有些……差强人意。


    那虎头不似虎头，兰花不似兰花，可是针针线线中，满满都是真心实意。


    苏檀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自己，在萧启元出征上沙场时，也学着去绣了平安符给他。


    可是他嫌不好看，相比于自己绣的平安符，阮君绣得更精美，出征那日，他所挂的，就是阮君所给的。


    她珍惜的系牢了一些：“定会平安。”


    柳如霜擦了擦眼泪，正要开口时，门外的流云得到了外面的消息，急匆匆地跑进来。


    “姑娘！姑娘，我听闻……听闻三日后护送你与王爷出发夷洲的人是……是萧将军。”


    此言一出，柳如霜连哭都顾不上了：“什么？萧启元？为何会是他？”


    第139章 王爷给你解闷


    如今王府里谁不知，那萧将军是如何待王妃，又是如何针对他们王府的。


    本来王爷被陛下“发配”夷洲，已经是种明面的羞辱，众所周知是避免王爷在即位大典前出现什么异动。


    而这会又同意让萧启元去护送，当真是……好一个冤家路窄。


    柳如霜都能想象到，那一路上王妃和王爷得有多憋屈！


    “陛下为何会派遣萧将军护送？如今邑都谁不知道萧将军和王妃的关系，倘若中途发生什么意外，岂不是……”


    “无妨。”苏檀倒是不慌，毕竟王爷已经和她说好，此次前往夷洲，不过也是将计就计。


    即位大典，还有好戏看呢。


    就算是他萧启元来了又如何？他若真想找麻烦，正好让自己有了动他的理由。


    她宽慰了柳如霜几分，随即又趁着晚膳之时，想要去和谢危止通通气。


    不过在书房门外被剑书拦下。


    “娘娘，王爷他有令，此刻闭关静养，不想见任何人。”


    苏檀听出来这是暗号。


    实则是他谢危止乔装出府，办正事去了。


    以前她还不知道，当真和别人一样以为他是不想见人，闭关静养。


    前些时候，可是他亲口告诉苏檀，他在背后是如何运筹帷幄的。


    所谓的静养，不过是幌子。


    见他不在，苏檀想着等明日再说。


    但剑书却在此刻告诉了她一桩事情：


    “娘娘，王爷方才有交代过我，倘若您过来了，要卑职告诉您，御史大人今日回了邑都，明日会去东湖的游湖会上与王爷对弈，王爷要您跟着一起。”


    那次的雪灾，谢危止暗中将朱贵那奸商一事透露给周正，周正运作，顶下了原本陛下要安排萧启元去平灾的事。


    如今立功而归，想必又是找他商议即位大典前，还需要他去搭个戏台才成。


    既然是谢危止的意思，苏檀二话不说地同意下来。


    想着周正估摸着是想借着游湖会人多，变相掩人耳目，与谢危止商讨正事。


    所以苏檀并没有什么准备。


    只等次日跟在谢危止的身侧，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前往了东湖。


    他们来得早，并且直奔那画舫二楼的雅间。


    今日春光甚好，来的人要比意料之中的更多，还有不少官家女眷，估摸着也是被前些日子的阴雨天给憋到了。


    苏檀在外那是规规矩矩的王妃娘娘，一颦一笑皆叫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见她紧绷的样子，谢危止勾唇一笑，只道：“随意点就好，即便你今日当众翻个跟头，本王也不会不认你这个王妃。”


    这玩笑之言，竟是把流云和其他丫鬟给逗笑了。


    王爷心善，从不苛待下人，所以他们想笑便笑，并不会假意隐忍。


    而苏檀也是失笑，她倒也不是故意这样，只是多年的习惯而已。


    当初在萧府时，但凡是有外人在场，杨氏都极为苛求。


    不允她露出半点不合礼仪的举止来。


    毕竟他们将军府，也算是高门大户。


    以往她放松一些，萧启元也会在一旁提点她。


    久而久之，苏檀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然而现在王爷却不畏惧这些虚礼，只要求她做自己就好。


    细想嫁到王府以来，谢危止好像从来没要求过她什么。反倒是他在无限地纵容，包容自己。


    包括一开始她与其他姬妾不合，又想办法去拉拢人心，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谢危止从不插手。


    思及此，苏檀看向他的眼神，也更柔和了一些。


    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庆幸，能在这重生一世之际，让她能和谢危止相认。


    不像上一世，连他是药王谷的小瞎子自己都不曾知道。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青色直缀，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中年男子带着爽朗的声音，进了屋子。


    见到苏檀和谢危止，他躬身行礼。


    “见过王爷，王妃娘娘。”


    谢危止一副病态的模样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地抬手示意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