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就连苏檀自己都没想到。
本以为她早就不沉溺在过去了,可此时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听到别人言简意赅地提起过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上一世,好不值!心痛,亦生恨。
没想到阮君这会,大概也是急着撇清与谢危止的关系,竟连番承认下来。
“王爷所言极是,陛下!罪妇罹患了不治之症,当初将军怜悯罪妇,这才在罪妇所剩不多的日子里,让罪妇成为正妻,这才委屈了檀姐姐。檀姐姐当初不堪受辱,早就和将军府一刀两断。
试问如此大的怨恨,王府怎会和罪妇串通?罪妇……所言句句为真!恳请陛下查证!”
见到这两人已然将矛头转向德妃,她目光顿时变得狠厉起来,然而正欲开口,忽然被谢危止一口打断。
“父皇,事到如今,儿臣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可活,既如此,有些事,也该让父皇知道真相了。”
谢危止在轮椅上缓缓直起了些身子,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肩头血迹未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燃起沉寂多年的锐利锋芒。
声音虽弱,却清晰无比地传开:“父皇,儿臣深知,从刺客手下侥幸逃脱来此,尤为艰难,而且空口无凭,难堵悠悠众口,更难消父皇心中疑虑。故而,儿臣折回皇城,也并非孤身前来。”
他微微抬手,对着门外示意:“请父皇宣一人进殿。此人,或可解答父皇心中多年疑惑,亦可证明,德妃娘娘对儿臣……早已不止今日之杀心!”
皇帝目光一凝,沉声道:“宣!”
殿门外,一名内侍引着一位身着朴素布衣的老者,颤巍巍地步入御书房。
老者年事已高,步履蹒跚,但眼神却依旧清亮,面容依稀可辨。
当德妃看清来人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见了鬼魅!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早已被……被处理掉,告老还乡,音讯全无了吗?!
来人,正是多年前曾在太医院任职,以一手精湛骨科和解毒之术闻名,后因“年迈体衰”而告老还乡的前太医正——林事秋!
“老臣……林事秋,叩见陛下。”林事秋颤巍巍地跪下行礼,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
“林太医?”皇帝显然也还记得这位医术高超的老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会在此?”
林事秋抬起头,目光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虚弱却挺直脊梁的谢危止,随即转向脸色惨白,浑身微颤的德妃,最后定格在皇帝身上,老眼中流露出沉痛与决然:
“陛下!老臣隐匿多年,今日冒死前来,是要揭露一桩埋藏十余年的冤案,更是要告发德妃娘娘,多年来戕害皇嗣、祸乱宫闱之罪行!”
他语出惊人,不等众人反应,便指向谢危止的腿,声音悲怆:
“陛下可知,临江王殿下这‘体弱残疾’之症,从何而来?根本非是先天不足,亦非意外坠马所致!乃是当年,德妃娘娘买通殿下身边宫人,在殿下日常饮食中,长期掺入一种名为‘蚀骨散’的阴毒药物!
此药性缓,能逐渐侵蚀骨骼经络,令人双腿无力,形同废人!老臣当年察觉殿下脉象有异,暗中查探,刚有所得,便遭德妃娘娘威胁,若不闭嘴,便要老臣全家性命!老臣被迫辞官,远走他乡,苟延残喘至今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临江王的腿疾,竟是德妃早年便下的毒手!
谢危止适时的闭上眼,脸上流露出压抑多年的痛苦与屈辱:“当年东宫走水,儿臣并非昏死,而是亲眼所见,儿臣的‘母妃’亲手点燃了床幔……”
“你……你血口喷人!”德妃尖声叫道,试图打断。
林事秋却根本不看她,继续抛下第二枚重磅炸弹:
“老臣,愿以性命保证,王爷所言非虚。当初东宫走水后,王爷静养之时,实则……是老臣在前太傅大人的委托之下,找到了民间药王谷的谷主神医,倾尽所有为王爷保住性命。
不然,王爷就该死在了那场火海中!但也因为没有死,才被娘娘以慢性之毒迫害,以至于成了这般模样,当初太傅大人血书委托老臣找药王谷神医的密信在此!请陛下查阅!后来太傅大人死于家宅,乃是毒发身亡,官府虽以仇杀结案,可当初太傅大人,死情含冤啊!陛下!”
皇帝见到前太傅的血书手信,猛地倒退一步,扶住御案,脸色铁青,看向德妃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愤怒,更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骇然冰寒!
说完,谢危止缓缓闭眼,在皇帝震惊之下,他又破罐破摔地一一说出口:
“‘母妃’为保十皇弟能顺利上位,暗自提携其党羽孟尚举等人,多年来把持户部,兵部,贪墨边关军饷以中饱私囊,致使戍边将士粮草不继,寒衣单薄!
更有结党营私,笼络,胁迫朝中旧臣,其贿赂之事,大部分的财银皆为‘母妃’赵氏所出,赵氏一族虽久居北境边关,但因盗窃皇陵倒卖珍品发迹。
人胁迫一事,凡有不从者,轻则贬谪,重则构陷下狱,家破人亡!桩桩件件,都被前太傅大人查证不少。儿臣……虽请辞太子一位,但为自保,不甘迫害,也为老师之死痛心疾首!遂暗中查证,记录下不少的证据。
本想等合适的机会到了再与父皇言说,可儿臣……只怕时日无多,不得不将手中留得之物,呈于御前!”
第161章 民女……正是妙手先生!
说完,谢危止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双手高举过头顶,呈给皇帝。
皇帝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数封密信和几本账册的抄录残页。信上是某些官员被胁迫的证词,账册上则清晰地记录着几笔数额巨大的军饷流向不明,最终指向几个与孟家关系密切的商号……
而皇陵被窃一事,如今也有人证物证惧在,一时间,数条罪名齐齐涌来。
戕害皇嗣,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盗掘皇陵……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以至于德妃被打得个措手不及,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辩解!
谢危止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父皇,德妃娘娘与其党羽,为扶植十皇弟,视儿臣为眼中钉,肉中刺,早年下毒致残,今又途中截杀!为敛财以供其结党营私,笼络人心,不惜贪墨将士血汗,动摇边关根基!
为掩盖其罪行,更是盗掘皇陵,杀害官员,纵火灭迹!其行径之恶毒,手段之酷烈,简直罄竹难书,人神共愤!儿臣恳请父皇,肃清朝纲,严惩国贼,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倘若儿臣上述证据还无法定罪,那儿臣恳求,父皇交由宗人府与三四会审!按律严办!一一将所犯罪行查证个一清二楚!”
皇帝此刻的脸色,已经血色尽失!
德妃被吓得浑身瘫软,已然不知从哪里开始狡辩。
毕竟,她从未想过,这些年里,一个残废的谢危止,竟然暗中……收集了她那么多的罪证!
叫她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提前的准备也没有!!
如此措手不及,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此刻在场的大臣们,也无一人敢妄言,毕竟事关大罪,肯定是要以真相为主。
皇帝深叹了一口气,最终在御书房这沉重的死寂和肃杀中,疲惫地揉了下眉心,神色冰冷的下旨:
“来人,带下去,三司会审,查证后一并论处!”
他不带任何感情,却让德妃浑身发抖,立刻跪下来哭着恳求起来:“陛下!陛下!臣妾冤枉啊!”
然而此刻不管德妃如何哭喊,都毫无用处,照样被力大无穷的人直接带出此处。
而瑟瑟发抖的阮君见势不妙,顿时如梦初醒,拼命磕起头来:
“陛下!陛下饶命啊!”她发出凄厉的哀嚎,连带额角也变得红肿破裂。
“罪妇已经戴罪立功了!罪妇把知道的都说了!求陛下开恩,饶罪妇一命啊!罪妇再也不敢了!罪妇不过是娘娘和孟叔公手下的棋子,对于那青铜簋,罪妇甚至都不知道那是皇陵之物!”
然而,她的哭求在皇帝盛怒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两名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她的手臂,就要将她拖离这个决定她生死的殿堂。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直强撑着力气,身形微晃的谢危止,忽然猛地一阵剧烈咳嗽,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抬手捂住胸口,下一瞬竟“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瘀血!
血迹溅落在他苍青色的衣袍和前襟,触目惊心!
“王爷!”
众人皆惊。
就在谢危止吐血的瞬间,一直以“妙手先生”身份冷眼旁观的苏檀,几乎是本能的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抢先扶住了谢危止摇摇欲坠的身体!
“王爷您怎么样?!”
这突然的吐血,并非计划之内!而且他本来就是带伤一路折回邕都,苏檀才被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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