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她清冷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关切，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检查他肩头的伤口是否崩裂，动作熟练而迅捷，那神情姿态，绝非一个旁观者应有的反应！


    然而，也正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关切，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被拖了几步的阮君！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苏檀身上，看着她扶着谢危止的手，看着她那即便覆着面巾也能感受到的担忧眼神，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这个声音……这个身形……还有这双再熟悉无比的眼睛！


    “是……是你？！苏檀？！！”阮君如同见了鬼一般，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她忽然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御书房的寂静：“你是苏檀！你没死？！你……你竟敢冒充‘妙手先生’来御前诓骗？？”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指着苏檀，对着皇帝和所有人大声嘶喊：


    “陛下！陛下！她不是妙手先生！她是苏檀！是临江王妃苏檀！她假冒妙手先生，她欺君罔上！她和临江王是一伙的！他们合起伙来演戏要欺骗陛下你啊！陛下明鉴啊！”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苏檀身上！


    皇帝眼神锐利如刀，周正等人面露惊疑，就连虚弱靠在苏檀身上的谢危止，也微微蹙眉，似要开口。


    然而，被当众揭穿身份的苏檀，在最初的瞬间僵硬后，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并没有慌乱地松开谢危止，反而将他扶得更稳，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摘下了覆面的面巾。


    面巾飘落之后，露出一张清丽沉静的面容，这张熟悉的面孔，更是让阮君呼吸几近停止！


    果然是她！！临江王妃，苏檀！


    旁人也有认出这张脸的，一时间御书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苏檀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审视的眼神，又扫过状若疯狂的阮君，声音清晰而沉稳，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反而看向阮君的眸光，微微动了几分。


    她唇角轻启，转向皇帝行了妇人之礼：


    “回陛下，阮夫人说得不错，民女苏檀，确为和王爷一同死里逃生的临江王妃，但也……亦是……‘妙手先生’。”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这临江王妃，竟会是传闻中的“妙手先生。”


    第162章 她气数将尽


    不等众人从这双重身份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苏檀继续开口，语气决然：


    “陛下，民女并非有意欺君。只因‘妙手’之名初显时，民女尚是威远将军府的少夫人，一介女流，若以真面目示人，行走于古玩行当，不仅寸步难行，更会引来无数非议与祸端。故而不得不乔装改扮，以‘先生’之名，行修复之事，只为继承先师衣钵，凭手艺安身立命。”


    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悲愤，直指核心：


    “然而，阴差阳错因为阮氏替德妃娘娘寻找修复青铜簋的匠人，民女才得以窥见那青铜簋的秘密！犹记师哥与民女提过，民女的师父，尚古司的前掌事，正是在修复了同一批青铜簋后，离奇死亡。民女当初为查清楚师父死亡的真相，所以才在暗中冒死修复此物！


    却未想到，师哥陆青河，身为如今的尚古司掌事，会因为此事牵连致死，甚至灵堂亦被纵火焚毁，企图毁尸灭迹！”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愈发高昂：“民女不甘亲近的师父师兄，双双枉死！拼尽全力将其修复，找出其中隐藏的秘密后，才暗中将此物交予周正大人，只为让陛下能知道皇陵被盗一事，与德妃一党息息相关！”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皇帝，重重叩首：


    “陛下！民女隐瞒身份，确有苦衷，但民女修复青铜簋，揭露真相之心，天地可鉴！民女与王爷，更非串通演戏！


    夷洲之行遇袭，九死一生，王爷重伤是真，民女以‘妙手’身份，寻周御史呈送证物！所有一切，皆因德妃一党逼迫太甚，民女与王爷，不过是求一条生路。


    王爷为他自己，为陛下的江山社稷，为无辜惨死的众人拼死进言！而民女，只为含冤而死的师父和师哥，讨一个公道！”


    苏檀这番陈词，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甚至为了将“妙手先生”这一身份彻底证实，苏檀其实也早有准备！


    说着，她从自己的袖口之中取出一份颜色泛黄的绢帛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此乃先师当年亲笔所书收徒文书，上有先师印鉴及民女生辰八字，拜师日期为证。先师曾言，技艺可学，心性难修，故立此文书，以正师承。这也是每一个尚古司的匠人，都有的收徒文书。”


    內监连忙接过，展开呈于御前。


    皇帝凝目看去，只见文书笔力虬劲，内容清晰，印鉴赫然，确是尚古司前掌事的手笔无疑！前掌事作为前朝便已声名显赫的金石大家，其墨宝印鉴，朝中老臣多有识得，做不得假。


    紧接着，苏檀又道：“民女之外祖母柳氏，如今便在京中。她老人家手中，尚保存有民女父母当年为国效力所受封赏的功勋文书副本，可证民女家世清白，绝非来历不明之辈。而且不仅是外祖母，温府邻里，皆可证明当初先师上门收徒一事！陛下若仍有疑虑，可宣外祖母等人入宫，一问便知。”


    当初街坊邻居几个都是知道的她拜在尚古司掌事门下，学了修复技艺，只不过是不知她后来的妙手身份，但却能证明她拜师。


    皇帝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宣召柳老夫人，但苏檀拿出的收徒文书，已然具有足够的分量。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前掌事手书在此，苏氏师承无疑。其‘妙手’身份，确凿无误，众卿可有异议？”


    周正率先躬身：“陛下明鉴，王妃师承有序，技艺超群，臣等佩服。更何况这尊青铜簋的修复，足以证明王妃技艺的高超，实有掌事之范。”


    其余大臣也纷纷附和。到了这一步，谁还会，谁还敢有异议？


    可阮君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不甘的嘶吼。


    她无法接受，那个她一直嫉妒轻视的苏檀，一直以为她只是冒充‘妙手’的弱女子，竟然就是那个连德妃和孟大人都要谨慎对待，苦苦寻找的“妙手先生”！这巨大的反差和挫败感几乎让她疯狂。


    “不……不可能！这文书定是假的！她怎么可能是妙手先生！她一定是伪造的！”


    倘若真有那身份，此前她又怎会甘心在将军府受人欺凌？？


    然而，她的质疑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蚊蚋嗡鸣，无人理会。


    皇帝厌恶地瞥了她一眼，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冥顽不灵！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查证后发落！”


    侍卫得令，再无顾忌，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将仍在挣扎不休的阮君强行拖出了御书房，那凄厉不甘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皇宫深深的殿宇之间。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虽衣衫朴素身为一个瘦弱女子，却脊梁挺直，目光坚定的苏檀，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谢危止，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感慨。


    谢危止适时的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紧紧握住了苏檀扶着他的手，低声道：


    “父……父皇，若非檀儿机敏，暗中调查，又冒险修复青铜簋，拿到关键证物，儿臣……恐怕今日也没有这么大的底气，当着你的面揭露这一切！甚至……早已冤死途中……是檀儿救了儿臣，也是檀儿给了儿臣……揭露的勇气。”


    他艰难说出此话的下一刻，忽然昏死过去！


    “王爷！”


    “公定！”


    苏檀的惊呼与皇帝的厉声同时响起！


    苏檀慌忙抱住他软倒的身体，可此时触手却是一片冰凉，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这是真的！并不是他的假装。


    因此苏檀也真正慌了神：“陛下！王爷伤势沉重，又连日奔波，心力交瘁，恐……恐需立刻静养施救……”


    皇帝看着御书房内混乱的景象，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谢危止，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即刻送临江王回府！命太医院院判亲自前往诊治，用最好的药，务必给朕救醒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脸焦灼的苏檀，补充道：“苏氏，你也一同回府，好生照料公定。”


    “谢陛下！”


    苏檀感激一声，毫不犹豫地与人一起带谢危止离开。


    而今日的太子即位大典因，这连番变故被迫无限期停滞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向邕都的每一个角落，其中就有临江王府。


    第163章 赶回王府


    王府的人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只听说，太子即位大典突生事故被迫滞停，而他们王爷王妃，在远行夷洲的路上，好似出了意外，但王爷王妃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此刻他们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