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难免不会将两件事联想起来。


    一时间，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


    殊不知此时苏檀他们的马车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穿过街道，缓缓驶向回王府。


    马车里，苏檀始终守在谢危止身边，刚派来的太医正在为他施针。


    苏檀心底莫名起了一股紧张，尤其是看到谢危止一动不动的那张脸，心里很是没有底。


    在他们的计划中，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又是吐血，又是昏死过去。


    想到这几日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往邕都赶，他还带着伤……


    思虑间，太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王妃娘娘，如今王爷虽未醒，但暂时应无性命之忧，等到了王府后静养，不出意外的话，在暮色之时王爷应会醒过来。”


    “嗯，多谢太医大人。”苏檀感谢一番，心里的石头也松落一些。


    但她还是决定到了王府后，让首阳去通知孙太医过来。


    在那么多的郎中里，还是孙太医更值得他们信任。


    等送走这名太医后，苏檀招呼跟在马车旁的首阳过来，眸色微微沉了几分，交代了去请孙太医的主事，随后还想说什么之际，首阳忽然开口道：


    “王妃，方才府里的护卫说，现如今不知为何外面流传着王爷‘遇害’的消息，府中如今是……一片悲声。就连那位偏院内的姨母夫人都罕见地出宅院了。”


    闻言，苏檀想起当日奉茶时的那个身影。


    心中微微一紧：“姨母夫人？”


    首阳垂眸，点了点头：“据说夫人情绪不稳定，在府内已经接连晕厥几次，嘴里更是嚷着一些胡言，已然……是失了心。不过老嬷嬷带她回了院，孙太医这两日更是在府中寸步不离。”


    这临江王府里，苏檀一直没有对这位姨母夫人多言过，只觉得不多插手就好。


    想到首阳跟在谢危止身边这么多年，她不由得多问了眼神：


    “那位姨母夫人，首阳你可有所了解？她为何会在那么偏的院里住着呢？平日也不见王爷与其来往，甚至府中还有不少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首阳垂眸，如实说：“娘娘，夫人之事，卑职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王爷自立门户的那年，前来投奔的，王爷念及夫人是王爷生母的姐妹，这才收留在此。”


    看他满脸真诚，苏檀也不多问了，总的来说，谢危止既然允许她住，想必也是对她有感情的。


    就在她要放下轿帘之时，首阳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


    “对了娘娘，还有一事，此前王爷与您离开邕都之前，已经令卑职暗中将柳侧妃，赵姨娘等各位姨娘的契书发放，还准备了丰厚的遣散银两送至她们房中。本以为……王爷遇袭的消息传出，她们会各自散去。谁知……”


    首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护卫说，柳侧妃当众撕了契书，言生是王府人，死是王府鬼，若王爷与王妃当真……她便在此守一辈子。


    赵姨娘等人见状，也纷纷效仿，无人领取银两，更无人离开。如今府中一应事务，暂由柳侧妃强忍悲痛，出面维持，虽人心惶惶，却秩序未乱，皆在……等着王爷和王妃的消息。”


    苏檀闻言，微微一惊：“竟有此事？”


    离开前谢危止还没有和她提起过遣散的事。


    估摸着他也是怕他们计划生变，在夷洲之行上面真出什么事，所以提前给了她们后路。


    但没想到她们竟对王府生了感情。


    一时间苏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她深知后院这些女子，平日或许有争风吃醋，各有心思，但在王府倾覆在即的关头，在恢复自由身的诱惑面前，她们却选择了留下，选择了与这座府邸共存亡。


    这份忠义，难能可贵，更是他们共进退的盟友了。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我知道了，先回府。”


    等他们到了府门前后，门房见到是苏檀，大吃一惊！


    下一刻欣喜出声，控制不住情绪往后面喊去：“王爷王妃回府了！！”


    不等苏檀开口，他倒是带着消息先去府内传达了。


    苏檀只好让首阳叫来几位小厮和婆婆，先把谢危止安顿去主院，再立刻唤来孙太医细细查看。


    而府内得到消息的其他人，纷纷聚集在门内。


    直到一身素白衣裙，眼圈红肿的柳如霜快步走来，才打破这一室的沉静。


    “檀姐姐！”


    她直奔苏檀，也顾不上躺在床榻的王爷。


    毕竟在她看来，苏檀这救命恩人，可不能真出什么事！！


    “姐姐，你怎么……这身打扮？”


    此刻的苏檀，还做“妙手先生”的打扮，一身男装，叫人好奇不已。


    她身后的赵小怜也疾步上前，面带悲戚与期盼。


    苏檀看到柳如霜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以及身后那么多人殷切的期盼，她先稳住身子，缓下语气安抚众人：


    “王爷虽身受重伤，但性命无虞，不需要太忧心。”


    “性命无虞”四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众人几乎崩溃的情绪。


    说完还不忘压低声音，对柳如霜开口：“这几日，辛苦你打理府邸了。”


    柳如霜收回泪意，毫不犹豫地差人去准备物件：


    “快！去准备热水、伤药、干净布帛。还有拿全新干净的衣裳过来，好让娘娘更换！还有王嬷嬷，您多找两个机灵的丫头去辅佐孙太医帮王爷诊治！”


    不需要苏檀太操心，她已经有条不紊地帮他们安置好一切。


    一直等孙太医在下人簇拥中赶过来，苏檀才稍稍松了口气。


    柳如霜站在一旁，看着苏檀熟练地为谢危止掖好被角，检查伤势，她忍了又忍，还是低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外面都传……传王爷和您已经……还有，宫里……”


    第164章 不跑难道等死吗


    苏檀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神色紧张的柳如霜，赵小怜以及几位管事嬷嬷，知道此刻必须稳定人心。


    她言简意赅，略去诸多细节，只道：


    “夷洲之行确有埋伏，九死一生。王爷为护我重伤，幸得长公主派人暗中相助，方能脱险回京。今日宫中生变，陛下已知晓王爷遇刺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霜和几位姨娘身上：“我听闻离开前王爷予你们契书银两，本是想着若有不测，给你们一条生路。难为你们……竟都留下了。”


    柳如霜闻言，眼圈又是一红，却倔强地抬起头：


    “姐姐言重了！妾身等既入王府，便与王府荣辱与共。王爷和姐姐平日待我等不薄，从柳府将我赶出去的那一刻，王府便是妾身等的家，岂有家大难临头，各自飞走的道理？”


    她身后的赵小怜等人也附和点头，眼神坚定：


    “娘娘之前不是说了么，王府与我们，是同气连枝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岂会……在王爷和娘娘你生死不明之际，自顾离开？”


    她们的这些话，苏檀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但此时孙太医前来回命，苏檀暂时收拢情绪，仔细问道：“孙先生，王爷到底什么情况？严重吗？”


    孙太医也如实告知：“娘娘，王爷失血过多，不过有郎中先行处理，没有危险了，得静静休养些日子，等会王爷可能会苏醒，身边随时有人就好。”


    听闻这话，苏檀果断坐去床榻边的绣墩上，静静守着依旧昏迷的谢危止。


    “我来守着吧，放心一些。”


    流云本想着她来，毕竟自己也舍不得姑娘受苦。


    可对上姑娘坚定的目光，只能将没说完的话暂时噎回肚子里。


    苏檀看着谢危止苍白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想到今日御书房内，他步步为营，掷地有声，将德妃一派逼入绝境，何等的游刃有余。


    而此刻，他却安静地躺在这里，撑了那么久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倒下。


    甚至不想让任何人担心，从未说过一句苦话。


    就如一座大山，无论在计划前，还是在计划后，都成为绝对的主心骨，让能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人，感到极为安心。


    他的隐忍，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而且这么多年，真正能倾听他，能理解他的人，又有多少？


    相比起来，自己前一世的凄惨好像都和他比不了。


    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只见柳如霜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汤药。


    “檀姐姐，您也累了一天了，这是妾身让小厨房熬的参芪当归汤，最是补气养血，您快趁热用些。”


    柳如霜将托盘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语气关切。


    苏檀抬眼看去，见她眼底带着血丝，一直惦记着自己到现在，心中不由一软：“你费心了。”


    柳如霜连忙摇头，屏退了两个下人后，才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姐姐，今日……宫中之事，妾身方才听人传回些只言片语。太子即位大典的取消，当真……与咱们王爷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