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物件，都是前朝墓中的宝物，但也皆为阴邪之物。


    苏檀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命人将所有有问题的器物和对应的账册单独封存，然后对众人道：“今日清点至此。现在，请诸位移步内室。”


    一时间在场的人纷纷神色各异。


    即便是吴慎，也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下，竟然还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若是什么精品价值连城的宝物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些阴邪之物，这也正是他未能及时发现的原因。


    等到了内室后，方才还在对苏檀清点库房一事，叫嚣不满的人，皆为安静。


    室内此刻乃是落针可闻。


    第226章 揪出内鬼


    负责管辖丙字库房的管事更是抖如筛糠。


    不等苏檀开口，他已经跪在苏檀面前，直言道：


    “右掌事！小的……小的只是按账册管理，每月核查也是照册清点数目，从未……从未仔细鉴定过每一件啊！小的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被换了！真的不知道！”


    苏檀不理他，看向冯师傅：“冯师傅，您专司杂项，经验丰富。这几件替换之物，虽刻意做旧仿古，但以您的眼力，在平日养护或调用时，难道就从未察觉异常？”


    冯师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道：“右掌事这是怀疑老夫？老夫负责鉴定不假，但库房器物成千上万，岂能件件过手细看？平日养护都是下面学徒去做，调用也有记录，老夫……老夫未曾留意！”


    “未曾留意？”苏檀拿起那件仿制的荧石山子，“这件夷洲荧石，特征明显，您当年也是参与过入库鉴定的。如今换成这般拙劣的仿品，您一句‘未曾留意’，便能推脱过去？还有，此前您竭力反对本官清点库房，究竟是出于维护旧例，还是……怕清点出问题？”


    “胡言乱语！！”陈师傅恼羞成怒，指向苏檀就要口不择言，却见吴慎，甚至赵公公都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之所以反对，是不满你一个新来的女子指手画脚！怎知……怎知库房真有问题！”


    “是吗？”苏檀不再逼问他，转而看向吴慎。


    “吴左掌事，以您之见，这些替换，是何时发生？如何发生？又是何人，能在守卫森严的尚古司库房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如此多的偷换？”


    吴慎面色凝重，缓缓道：“这些替换非一日之功。看仿品的做旧程度和工艺，应是逐步进行。能做到这一点，必须对内库管理流程极其熟悉，且有机会长时间、多次接触这些特定器物而不引人怀疑。


    更何况这些有问题的物件，都出自阴墓之物，并非贡品等珍藏宝物，实乃有疑，此事当好好想想。”


    见吴慎也察出了端倪，苏檀心里已经有了底。


    趁着库房之事还未传出去，她当场看向在场的人，出言道：


    “这的确引人好奇，为何那人偏偏偷换这些阴邪之物？若是为了钱财，那多的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不如这样，劳烦诸位先在此处稍加等待，也许，要等到一晚上，我有一引蛇出洞之计，看看能不能今晚把这条大蛇钓出来。”


    闻言，吴师傅起了莫大的兴趣：“当真？我们只需要呆在这里哪也不去吗？”


    “没错，你们就在这里哪也别去。”


    说完还让明德去宫中侍卫处，拿着自己的令牌去调来四名可靠的侍卫，把这内室的出入口和库房外围，暗中严加看管。


    冯师傅眼看自己就跟犯人一样被暂时“关押”，更不满了。


    “苏檀！你这是在怀疑我们所有人吗？还让我们哪里都不去，难道还以为我们要……”


    “难道说我不该怀疑吗？”


    不等他说完，苏檀已经一眼看过去，一句话就把他堵得无话可说了。


    冯师傅还想开口，却被吴慎用眼神制止。


    最后只剩一句：“行，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引蛇出洞法！你要是真能这么简简单单地把这贼人揪出来，以后你在这尚古司里说一我绝不往二去！”


    苏檀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只在乎这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真相。


    价值高的东西不换，偏生换一些没什么价值的阴邪之物。


    联想到此前杨氏和永宁伯府干过的冥婚勾当，光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安排好内室后，她再次进入丙字库房。


    但并未去动那些已经被发现问题器物的封条，而是命人搬来几个空箱笼，虚掩着箱盖，做出刚刚入库，尚未整理的假象。


    再找来一个平日负责库房外围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这小厮便在去茶水房打水的路上，“恰好”与另一个相熟的小太监闲聊起来。


    “诶库房那边又搬进来几大箱新东西，听说还是刚从南边送来的，好些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老物件，阴气重得很，右掌事让先堆在丙字库房那个角落，等忙过这阵再清点入册……可千万别靠近，晦气！”


    小太监咋舌：“墓里出来的？那可真是……右掌事胆子也忒大。才刚进来就弄这么些玩意来这？尚古司虽不忌讳，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平日也没见那么一箱子一箱子地往里头带，今个儿还真是开眼了。”


    对于这些阴邪之物，更多的应该出现在民间修复的匠人手里。


    尚古司乃皇城匠所，除了一些稍显有价值的老物件，一般情况下，鲜少一次性拿那么多的放入库房。


    所以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悄无声息地在尚古司内有限的范围里传播开来。


    苏檀带着明德和两名侍卫，悄然隐藏在丙字库房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厢房内，透过窗缝，紧紧盯着库房的入口。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法子就能百分之百地奏效。


    也只是堵一把。


    想到能偷这些阴邪之物的，想必不单单只是为了换钱，而且整整两年都没被人发现，那人肯定已经放松了警惕。


    不是今夜，那肯定也是明夜，那人肯定会来探一探这新入库的“阴邪之物”，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对他是否有价值。


    事实证明，苏檀的猜测不无道理。


    子时前后，一个黑影果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库房附近。


    他身形矫健，显然对尚古司的巡逻路线和侍卫换岗时间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守卫，用一把特制的钥匙轻易打开了库房门锁，闪身而入。


    “动手！”苏檀低声下令。


    两名侍卫如猎豹般扑出，明德迅速点燃了手中的烛灯。


    库房内，那黑影正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急切地翻找着苏檀下午布置的那几个“新入库”的箱笼。


    听到破门声和脚步声，他骇然回头，灯光明晃晃地照在他惊恐万状的脸上！


    此人竟是吴慎的大徒弟，李茂！


    第227章 真是造孽啊


    “是你？”苏檀讶然。


    随后赶到的吴慎看到被侍卫扭住双臂的人竟是自己的徒弟，惊怒交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直颇为看重这个聪明勤快的小徒弟，结果却是头狼崽子？？


    冯师傅等人也闻声赶到，见此情景，皆是目瞪口呆。


    李茂被当场抓获，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此时手里还抓着箱笼里苏檀随意放的一个陶俑。见众人的目光投射过来，李茂下意识地语无伦次狡辩起来：


    “冤枉！师父！冤枉啊！我是……我是见库房进了贼，才跟进来查看的！”


    “查看？”苏檀走到他面前，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那把特制钥匙，“用这个查看？深更半夜你避过所有守卫，潜入封存的库房，查看这几箱我下午刚‘放进来’的‘新货’？”


    她拿起那件陶俑，冷冷道：“这件陶俑，不过是最普通的灰陶，价值低廉。你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就为了偷这个？还是说……你以为这里面，会有你以为更‘好’的东西？”


    李茂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冯师傅此刻顿时绷不住情绪，冲上前便指着李茂怒骂：


    “好你个狗东西！原来是你监守自盗，栽赃陷害！差点害死老夫！说！你是不是把那些东西都偷出去卖了？！钱呢？同伙还有谁？！”


    吴慎也铁青着脸，走到李茂面前，痛心疾首，声音发颤：


    “茂儿！为师待你不薄！你……你为何要做出此等事来？！那些东西，你都弄到哪里去了？！还不从实招来！”


    面对师傅的质问和众人愤怒的目光，李茂只在那嚎啕大哭：“没有，我……我没有啊。师父，我真的是……”


    “你还想狡辩？行，不如实招来的话，我现在就去告那大理寺，敢偷盗尚古司内的宝物，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老吴，你是他师父！此事你来决断！！”


    一听到砍头，李茂的脸色瞬间大变！趁着吴慎还未发话，他猛地抓起吴慎衣裳，呜咽道：“师傅……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永宁伯府！是他们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