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伯府？！


    众人皆是一惊。


    “他们……他们不知从哪里知道尚古司库房里有那些从墓里出来的老物件，说是府上信奉的法师做法事需要特定的‘地气阴材’，开出了极高的价钱，指定要那些东西。”


    李茂哭诉道：“一开始只是让我偷偷带出一两件不起眼的，后来越要越多，我……我鬼迷心窍，又欠了赌债，就……就答应了。


    可库房管理严格，不好直接偷，我就找了外面手艺好的匠人，仿造了一些相似的次品，趁每月核查或养护的时候，一点点替换出来。真品就交给伯府的人拿走……”


    “那些替换品，有些是我自己放回去的，有些是趁管事不注意，或者故意在冯师傅鉴定时蒙混过去的……”


    李茂不敢看冯师傅杀人的目光：“我……我知道冯师傅脾气急，眼光有时……有时不那么细致，就……”


    “你就盯着更多关于玉器类的换？”苏檀补充，见李茂不说话，事实想必如此。


    冯师傅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混账东西！”


    原来自己竟成了这孽徒利用的幌子！


    吴慎也是又气又愧，没想到自己徒弟不仅贪赃，还利用司内同僚的疏忽。


    “永宁伯府要这些阴邪之物，究竟作何用途？你可知道？”苏檀追问道。


    李茂摇头：“我……我不知道具体。只听说他们府上近年来颇信鬼神风水，养着几个厉害的师傅，好像是要改运什么的，需要一些带地气阴气的老物件，尤其是墓里出来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吴慎闻言，面色凝重，对苏檀低声道：“右掌事，此事恐怕不简单。永宁伯府近年来确实有些怪异传闻，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将手伸到了尚古司。这些阴邪之物，若真是用于邪术……后果不堪设想。”


    苏檀心中已然明了。


    当初他们不惜花费高价，从杨氏手里要了萧畹宁去冥婚，此次伸手到尚古司也不难猜测。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动皇城内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李茂，又看了看神色惊疑不定的众人。


    “今夜之事，涉及宫闱隐秘与朝廷勋贵。”苏檀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陛下圣裁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句。李茂暂且收押，严加看管。所有证物口供，封存待查。”


    她目光扫过吴慎等人：“吴左掌事，冯师傅，今日多有得罪，但案情重大，不得不为。还望二位以大局为重，配合后续调查。”


    吴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右掌事明察秋毫，揪出内鬼，老夫心服口服。定当全力配合！”


    冯师傅虽仍觉脸上无光，但也闷声点了点头。


    苏檀又对赵公公和侍卫吩咐了几句，确保消息不会走漏。


    今日之事，她将收集到的证据口供等，都让人秘密去呈报给皇帝。


    伯府那边的事，自己是管不着，但能肃清尚古司，立下官威，再为皇帝提供一份可用之物，未必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在大邕，是严厉禁止信邪物，尤其是危害到百姓性命，涉及国宝的，更是重中之罪。


    苏檀离开尚古司时，天色已然大亮。


    劳累了一整晚，今日便早些回府休息休息。


    然而等她途经一处通往内宫的小巷口时，隐约听到几个脚步匆匆的宫女压低嗓音的议论：


    “我听说太子殿下昨儿夜里又惊梦了，哭喊得整个寝殿都听得见，说是梦见有黑影子压床，怎么都推不开！”


    “可不是吗！这都第几回了？自从……咳，自从进了东宫后，小殿下的身子骨就没安宁过，三天两头不是头疼就是梦魇，御医看了都说脉象虚浮，是受了惊吓。”


    “唉，真是造孽。好好的孩子……你们说，会不会真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听说啊，宫里有些老地方，阴气重……”


    “嘘！快别说了！让嬷嬷听见，仔细你的皮！”


    声音迅速远去，留下几句令人不安的尾音。


    苏檀脚步未停，眸光却微微一闪。


    十一皇子近日频繁意外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不是这摔了，就是那被吓着了，如今又有了梦魇一事……


    她不免想到了谢危止。


    第228章 好一个添油加醋


    上次见锦妃，她便猜到了他对待锦妃，不似对待德妃那党一样，这次乃攻心之计，目前看来是见效了。


    就不知道锦妃娘娘能撑到什么时候。


    回到临江王府，已近午时。


    刚进屋子，流云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姑娘！昨夜你一夜没回，奴婢一直提着颗心呢，一直到尚古司有人传话，你是因公务缠身，这才回来的晚了，奴婢也是松了一口气！”


    “王爷早早就在花厅等你用膳了，奴婢帮你换上衣裳赶紧过去吧！奴婢感觉昨夜王爷也惦记着姑娘您，屋子里烛灯都燃了一夜呢！”


    听到这话，苏檀的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倒是让他担心了。


    正好今日自己还想问问他关于锦妃那事。


    于是快速换了件干净的衣裳，赶去花厅里。


    到那后看见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黄芪鸡汤。


    见她出现，谢危止的脸上也泛起笑容：“回来了？尚古司那边如何？”


    苏檀接过汤碗，暖意从掌心传来。她将库房盗窃案，李茂供出永宁伯府，以及对方搜罗“地气阴材”用于疑似邪术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谢危止听着，面色逐渐沉凝。


    待她说完，他才缓缓道：“永宁伯府近年来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举动。他们与钦天监某些官员往来密切，府中也常出入些僧道术士。陛下曾略有耳闻，只当是勋贵人家寻常的迷信之举，未曾深究。若真涉及以邪术侵害宫闱，盗取国宝……其心可诛。”


    “我回来的路上，还听到些传闻。”苏檀放下汤匙，看向他。


    “说十一皇子近日屡受惊吓，夜夜梦魇，宫人私议是‘撞了邪’。王爷，这‘邪’可是王爷的安排？”


    谢危止迎上她清澈了然的目光，唇角微弯，坦然道：


    “锦妃信佛，也信鬼神，光是意外不足以让她彻底崩溃，坚定退意。需得让她觉得，有些力量无形无影，却如跗骨之蛆。


    只要她的儿子还在那个位置上，就永无宁日，甚至……危及性命根本。所以，我让剑书寻了些懂得制造‘气氛’的人。”


    自己果然没猜错！苏檀了然，攻心为上。


    难怪上一世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他对付不同的人都有不同手段，想拿下东宫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倒是跟尚古司这案子撞得正好，苏檀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永宁伯府私购阴邪之物，行踪诡秘。王爷，你说若此时让锦妃娘娘‘偶然’得知，京城有勋贵正在暗中搜集此类阴邪之物，疑似行魇镇诅咒之术……而她的儿子，恰好此时‘撞邪’梦魇……”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她这是要借永宁伯府这桩事，给锦妃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再狠狠添一把柴火。


    苏檀微微一笑：“或许这一事，没准就让那把火烧到娘娘头顶上呢？为王爷还节省了些时间！”


    谢危止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机灵，只不过这把柴火你如何去添，才能显得更为自然？”


    “这还不简单吗？我如今是尚古司右掌事，掌宫中古物修复鉴藏。库房出了涉及阴邪之物的盗案，我忧心宫中安宁，特意寻了些古籍中有辟邪安神之效的古玉残片，加以清理修复，制成几枚简易的‘护身符’。


    以关心太子殿下玉体为由，私下求见锦妃娘娘，呈上‘心意’。在交谈中，提醒娘娘近日宫中若有不宁，需多加防范……想来，以锦妃娘娘如今的心境，必会‘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本就紧绷着一根弦，被永宁伯府那阴邪之事一刺激，岂能不会往那处想？


    即便不是和伯府直接挂钩，那这邪术之物，也够让她警示了。


    于是次日一早苏檀便递了牌子，以进呈辟邪古玉，为太子殿下祈福安神为由，私下去求见锦妃。


    很快就有宫人请苏檀前往雁辰宫。


    此刻雁辰宫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


    一些日子没见，锦妃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神情憔悴，即便强打精神，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惊惶与疲惫。


    她身上佛珠不离手，殿内也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


    看到她这模样，苏檀忍不住感慨，王爷还真是……造孽啊，把好端端的人吓成这副模样。


    不过锦妃本就谨小慎微，太子之位也不是她想要的，实属“无妄之灾”了。


    见到苏檀，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来最近皇儿的事……檀儿也有所耳闻。是你有心了，皇儿他……只是近日睡得不太安稳，劳你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