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姿态恭谨，奉上一个锦盒，里面是几枚用红绳系着的古玉片。


    她坦然道：“娘娘，这是臣妇从尚古司旧物中寻得的几枚前朝古玉，据古籍记载，有安神定惊之效。臣妇已亲自清理洁净，虽非贵重之物，却是一片心意，愿能佑护太子殿下安然入梦。”


    锦妃接过，触手温润，听说是前朝古物，还有安神定惊之效，紧绷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些，露出几分真切感激：


    “檀儿你费心了，本宫代皇儿先行谢过，若此物真有用，来日本宫必将感激与你。”


    苏檀连忙摇了摇头，环顾四周一眼后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一些开口道：


    “娘娘，其实今日我过来，也不仅仅是来送着物件的，还有一事是想提醒娘娘。”


    “这些日子我在尚古司就职，发现司内竟有蠹虫，勾结外臣，偷盗库中古物，尤其是……一些从前朝墓葬里带阴气的旧物。据抓获的案犯供认，是永宁伯府高价索要，说是……府上做法事需用。”


    她顿了顿，看着锦妃骤然变色的脸，继续道：“臣妇闻言，心惊不已。那些墓中阴器，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永宁伯府却大肆搜罗，所图为何？联想到一些勋贵人家信奉邪/术，行魇镇之事的传闻，臣妇实在是……


    昨日又听闻太子殿下又被梦魇，心中更是咯噔一下。这些阴邪之物，若真是用于那等恶毒之事，冲撞了宫中贵人，尤其是年幼体弱的皇子皇女……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此事我已经秘密呈报给了陛下，想必陛下那边很快就会有所决断。”


    她每说一句，锦妃的脸色就白一分，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泛了白。


    她万万没想到，这永宁伯府竟敢在暗中搜罗这些阴邪之物！


    她的儿子！接连的意外，夜夜的梦魇！御医查不出原因的“虚浮”脉象！


    这一切……这一切难道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撞邪”，而是有人用恶毒的邪术在害她的儿子？


    就因为她的儿子坐上了太子之位？？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锦妃！她之前只是害怕现实的危险，现在，却陷入了对未知邪恶力量的更深层战栗！这种无形的、防不胜防的诅咒，比刀剑更可怕。


    她脸色阴沉，眼底更是愠怒四起。


    “永宁伯府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此前他们为儿子买卖冥婚之事，本宫念及他们一心悼念夭折的孩子，并未追究，只让杨氏受其惩处！！没想到那只是一点点遮羞布，背地竟敢做这些见不得人的阴当！”


    “我皇儿定是因此受了冲撞！才频频出事！”


    第229章 你来为他设宴


    面对锦妃阴沉的脸色，苏檀缓和道：“娘娘切莫着急，陛下自有裁断，今日我来送此物，也是以防万一。”


    她的这话，的确让锦妃的脸色有所好转。


    就在这时，内侍监的大太监徐公公亲自过来。


    “王妃娘娘，”徐公公脸上堆着笑容，声音尖细，“陛下有旨，请娘娘即刻前往静心斋觐见。”


    此言一出，锦妃蓦然看向苏檀，两人心照不宣。


    此刻陛下觐见，恐怕就是和尚古司被揪出内鬼的事情有关。


    见此，锦妃压低了声音，握住她的手小声道：“檀儿，这些日子以来，咱们相处甚好，如今你去了尚古司当女官，今日又给本宫送来如此重要的物件，在陛下面前，还望檀儿务必要将那些阴当之事捋清楚，好让陛下裁决！不容姑息！”


    苏檀自然明白她的话，只点头应下，随后便看向内侍公公：“有劳公公。”


    告别锦妃后，她一路随着内侍公公前往清幽僻静的斋堂。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见那尊已被她修复完好的菩萨像，竟然从地道内室挪出来，坦然地放在了这屋子里。


    别人只以为是尊价值连城的宝物，可苏檀却知，里面还住着一副魂骨。


    想这皇帝还真不怕冤魂了了，这是有多恨王爷生母，连死后都不想让她安息啊！


    苏檀尽可能的收敛情绪，只见皇帝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欣赏窗外庭院里几株遒劲的寒梅。


    “臣妇苏檀，叩见陛下。”苏檀敛衽行礼。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辨不明情绪的笑意：“平身。”


    “谢陛下。”


    皇帝踱步到菩萨像前，手指虚虚拂过莲座，目光却落在苏檀身上：


    “尚古司库房一案，你让人秘密呈报的文书朕已经看过了，你处理得很好。快刀斩乱麻，揪出内鬼，查清源头，更难得的是……懂得分寸，未将事态肆意扩大，惊扰宫闱安宁。”


    苏檀垂首：“臣妇职责所在，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圣明烛照，吴左掌事等人协力配合。”


    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话锋却陡然一转：


    “永宁伯府私购阴邪之物，行迹诡秘，其心可诛。朕已暗中着人查实，相关人等你就不必再管了。大邕立国，尊崇正道，最忌这些魑魅魍魉，阴邪之术。此事，到此为止。”


    苏檀心中一凛。


    皇帝动作真是够快，说起这魑魅魍魉之术，苏檀的目光不禁落到了那尊菩萨像上。


    谁知道他在背后，行的不是所谓的魑魅魍魉呢？将死人困顿佛身，死不往生，一想到这，苏檀眸色沉了沉。


    还有这句到此为止，更像是警告她莫要再深究。


    难道他真不打算处理伯府了？


    虽疑虑重重，但苏檀在陛下面前，还是表现恭顺：“臣妇明白，陛下圣断。”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懂事颇为满意。


    他走到一旁的茶案边坐下，示意苏檀也坐。


    “今日叫你来，还有一事。”皇帝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似乎随意，“下月初八，是临江王的生辰吧？”


    苏檀心下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回陛下，正是。”


    “嗯。”皇帝啜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朕这个儿子……自幼聪慧仁孝，只是命运多舛，早年伤了身子，后又……唉，是朕亏欠他良多。”


    他看向苏檀，语气温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这慈父，心中柔软，对这个多年不曾上心过的孩子，有了软心：


    “这些年他深居简出，身子也不甚爽利，尤其是此前在德妃的算计之下，更是如履薄冰，想必往年的生辰也过得冷清。如今大不一样了，而且你也嫁了过去，王府总算有了女主人，他也肯出来走动了，朕心甚慰。”


    苏檀静静听着，一时间不知道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突然提起谢危止的生辰，还流露出如此温情与愧疚，绝非常态。


    要知道在处理完德妃那事后，他是怎么对待谢危止的。


    就逛那件事，苏檀都没法相信他所言即真心。


    皇帝接着道：“下月初八，朕想为他办一场生辰宴。一来为他祈福禳灾，祈愿他身体康泰；二来，也是朕这个做父亲的，想弥补一二。你是他的王妃，此事，便由你来主持操办，如何？


    朕本意是想在宫中为其庆贺，但想到他如今自立门户，王府内或许更方便一些，所以就在你们王府操办吧。”


    苏檀压下心中惊涛，还未回应，皇帝的目光已经看向那尊菩萨像，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立储一事，公定心中定有不平。德妃一案乃他多年隐忍才最终揭发，他所受的苦，也非常人能想。公定的才能更是在朕诸多皇子中首屈一指，他入主东宫更是民心所向。可是……”


    皇帝将视线重新落到苏檀身上：“公定身子如此，往后岂能撑起大邕？朕不敢赌。”


    此时此刻，苏檀真想说，你以为的残废儿子，身子好得很呢！


    不过她忍住了，只顺着他的话，起身屈膝回应：“陛下隆恩，立储一事，臣妇与王爷都不敢多言，自知有愧，王爷也未曾想过要争取什么。


    他能平冤，当个闲散王爷，已是感激涕零。只是……王爷生辰向来简朴，且他腿疾畏寒，不喜喧闹。在府中设宴，恐过于劳师动众，也怕王爷身子受不住。臣妇以为……”


    “欸，”皇帝摆手打断她，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不容置疑。


    “正是因为他身子弱，才更需祈福禳灾，冲冲喜气。府中设宴，以家宴为主，不必过于铺张，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你是他的王妃，为他操持生辰，祈福平安，名正言顺，再合适不过。朕意已决，你便不必推辞了。”


    话已至此，苏檀知道再推脱便是抗旨不遵了。


    她只能深深拜下：“臣妇……遵旨。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此次生辰宴，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皇帝满意地颔首，“具体事宜，朕会让内务府和内侍监协助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陛下。”


    好端端的大肆设宴，这正常吗？显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