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还有一个潦草的“井”字标记。


    苏檀的心猛然一跳，这竟然是一条通往苑外荒井的排水暗道？


    果然，她想的没有错。


    当初静心斋下面都有个暗道，想必这皇宫内苑，类似的暗道肯定不少。


    她这才针对性地翻阅图册，果然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苏檀小心翼翼地抽出这张残图，对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仔细辨认。


    暗道入口似乎就在冰窖的侧壁，而冰窖的位置，根据图纸残存的上方建筑推断，很可能就在如今静心苑西厢房附近的地下。


    若此暗道未被完全填死，且出口荒井尚未被彻底掩埋……这或许就是一条直通静心苑的路径。


    苏檀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将残图小心收好，又将那册修缮录原样放回。


    先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也是个突破口。


    然而就在她打算离开之际，门外的小厮匆匆寻了过来，脸色凝重地低声禀报：


    “大人，方才我听外面的人说……宫里头传来消息，说是之前咱们司里那个犯了事的学徒李茂，昨儿夜里在刑部大狱里暴毙了。”


    第240章 离奇暴毙


    “暴毙？”苏檀心头一凛，“怎么死的？可曾验尸？”


    “说是突发急症，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等狱卒发现叫来大夫，人已经没了。”


    小厮将声音更低：“刑部那边草草验过，报了‘突发恶疾’，已经准备结案了。


    可是大人，咱们司里有个小书吏，他表哥就在那狱里当差，偷偷传话说……李茂死前，有人去探过监，是个生面孔，给了狱卒不少好处。”


    苏檀眼神骤冷，难道还是被人杀的？


    李茂是伯府转移尚古司之物的关键人证，他这一死，指向伯府的线索就断了一大半。


    皇帝还没有正式追究，后脚关键人证就“暴毙”，这绝非巧合。


    她略一沉吟，对小厮道：“此事我知道了。你去告诉那个小书吏，嘴巴闭紧，该得的赏钱不会少他。另外，去请吴左掌事来我这边一趟，就说有关库房后续清点事宜商议。”


    小厮连忙点头，转头就朝吴慎所在的屋子跑去。


    片刻后，吴慎来到苏檀面前。屏退左右后，苏檀直接问道：“师叔，李茂在狱中暴毙的事您听说了吗？”


    吴慎脸色也不好看，叹了口气，点头道：“刚听说。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您觉得，会是谁下的手？”苏檀试探道，“永宁伯府？”


    吴慎没有立刻回答，捋着山羊胡，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忌惮与忧虑。


    他沉默良久，才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檀儿，有些话……老朽本不该说。但事到如今，您与王爷……唉。”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永宁伯府……恐怕不只是寻常勋贵。老朽在宫中当差多年，隐约听说过一些传闻。


    陛下这些年，性情与早年大不相同，愈发难以捉摸，且对某些僧道术士，偏门异术，似乎颇为信重。


    宫中似乎有一股暗流，专门为陛下搜罗一些非常之物，处理一些非常之事。此前你查出李茂为伯府所用，然而陛下却未及时处理此事，我便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苏檀心中一震：“您的意思是，永宁伯府可能就是为陛下做这些事的‘暗手’之一？


    他们搜罗阴邪之物，并非单纯为了自家邪术，也可能是……为陛下所用？”


    吴慎沉重地点头：“老朽不敢妄断圣意。但李茂一案，牵扯出伯府，陛下却迅速捂下。如今李茂又离奇暴毙……若说其中没有关联，老朽是不信的。


    陛下不处置伯府，或许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或者说伯府本就是陛下手中一把见不得光的刀。动伯府，可能就动了陛下自己的……某些隐秘。”


    “檀儿，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也是觉得你如今是尚古司的掌事，宫中有些传闻你的忌惮，尤其是涉及我们尚古司。”


    “青河还是掌事的时候，就已经明面上为陛下以修复古物的名义，接收了不少稀奇阴邪之物。无论如何，你自己也当留个神，你师父她……也定不想你才刚进尚古司，就出什么事。”


    苏檀明白，吴慎如今是真把她当师兄的徒弟看，所以才在她面前说出对陛下的一些怀疑。


    这也就能说通此前为何陛下不处置伯府，为何李茂会突然暴毙。


    “多谢师叔坦言相告。”苏檀郑重行礼，等吴慎离开之后，她才重新整理思绪，准备回府将这些告知谢危止。


    然而人还没出去，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侍卫阻拦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声音隐隐传来：


    “本伯有要事求见右掌事！你们敢拦我？”


    是萧启元！


    苏檀眉头一蹙。他怎么找到尚古司来了？还如此不顾规矩地硬闯？


    她示意身边的小厮出去看看。


    不多时，小厮回来面色古怪道：“大人，是靖安伯求见。”


    苏檀沉吟片刻。


    昨天王府出事，萧启元也是在宾客之中。


    此时找来，是来看笑话？还是……


    “让他到侧厅稍候。”苏檀淡淡道，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走向侧厅。


    萧启元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深蓝色常服，脸色略显憔悴。


    见到苏檀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苏檀在主位坐下，语气疏离：“靖安伯大驾光临尚古司，不知有何指教？”


    萧启元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挥退了跟着进来的小厮后，才上前两步，与苏檀行礼开口：


    “昨日王府之事，我都知道了。檀儿，你可还记得，当初你二嫁临江王，我拦你花轿时提醒过你，王府里住着一位失心的疯妇。


    如今她冲撞陛下，又被陛下带走，整个王府已然岌岌可危，但凡陛下不悦，王府随时都能……”


    苏檀抬眸，冷冷地打断他：“靖安伯，请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王府之事，乃皇家内务，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萧启元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激动道，“是！我现在是外人！可正因为我曾是你……，我才更清楚这皇家的水有多深，有多浑！


    谢危止他自身难保，皇帝对他是什么态度，满朝皆知！如今又多了这么一桩要命的把柄落在皇帝手里，随时都可能借力打力，让你们王府全盘覆灭。”


    他稍稍平静些许，带着极为诚恳的语气，由衷说道：


    “檀儿，不要再插手王府这些糟心事了，不要因为任何人和陛下对立。若你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


    “够了！”苏檀豁然起身，声音冷冽，打断了他自以为是的关切：“萧启元，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以为我是谁？”


    她目光如刀，直视着萧启元：“王府是我的家，王爷是我的夫君，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危难之际，我岂能抽身而退？


    至于陛下如何，那是我们夫妇需要面对和解决的事情，无需你一个‘外人’置喙，更不劳你来处处为我着想。”


    “檀儿。”萧启元深深叹了一口气，执拗道：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恨我从前糊涂！但我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昨日生辰宴，我亦全程在场，亲眼目睹那疯妇发病，冲撞贵人。


    谁知道她是谁，谁又知道她会不会给王府带来灾祸？檀儿，今日我特意过来，就只是想提醒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插手王府之事。


    皇家内里的是非，绝非你一个人能应对！你记住，若……若真有那一天，王府倾覆，你无处可去，或是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


    我萧启元……定护你周全！”


    听到这话，苏檀忽然笑出了声。


    她凝眸看去，情绪反而变得平静了。


    顺道替萧启元回想了一下曾经：“萧启元，你说要护我周全这话，我怎么听得那般耳熟呢？”


    “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我嫁给你，你虽然对我冷淡，但也说过，你乃习武之人，最重责任，也重家国，说我成了你的妻子，你便要护我周全。可是，你是如何护我的？”


    “平日待我冷淡，需要我出面出钱打点时，便说上几句好话，亦或者让你母亲对我句句吹捧，好言相劝？


    在我与阮君之间，你不是说我不懂规矩，就是说我不懂事，不是说我薄情寡义，就是说我娇纵蛮横。这就是你护我周全的方式？”


    萧启元的喉间似被鲠了一根鱼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苏檀笑了笑：“你这般‘护我’，我可不敢要。”


    说完便招呼小厮过来：“尚古司门第低，犯不着伯爷亲自上门，请走吧。”


    第241章 有胆识，知恩义


    苏檀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萧启元无法辩驳的事实。


    哪怕他千言万语，只怪自己太轻信阮君，也无法躲开，自己愚蠢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