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数十名侍卫，把这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不管是哪个房间，哪怕是茅房，那也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出一会，剑书便从孙嬷嬷那厢房里搜出了一本私账，呈给苏檀。


    看到账本上的内容，苏檀顿时火冒三丈！


    账本上清清楚楚记录着，此人将健康孩童“转卖”给无子富户，将残疾孩童“处理”给乞讨团伙，将年长貌美的少女“送”往青楼妓馆……每一笔，都标着价码，盖着血手印。


    “好……好一个福养院！”苏檀捏紧账本，指节泛白。


    “娘娘，这老婆子未免也太胆大了些！中饱私囊不止，还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来！移交京兆府，定要下大狱！”


    剑书一介武夫，看到此情此景，也浑身发毛，整个人都不好了。


    恨不得一刀把那婆子给了结了。


    苏檀沉下眼眸：“下大狱是她应得的，但偌大一个福养院，又岂会是靠她一己之力就敢的？”


    “娘娘的意思是？”


    “剑书，你亲自去查一下这位孙嬷嬷的底细，平日与什么人来往，家底又如何，都查出来。”


    “至于现在……开院门，先把孙嬷嬷给我带出去！”


    既然已经落到了自己手上，苏檀没有放弃这个机会的道理。


    正好也趁着现在，好好整顿整顿这个福养院！


    剑书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亲自把孙嬷嬷捆起来，丢到福养院的门外。


    路过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纷纷停下脚步看了过来，也各自议论起来。


    “这是发生了何事？这福养院的嬷嬷为何会绑起来啊？”


    “怎么了怎么了？”


    有好心人接连打抱不平：“你们是何人！这可是官府的福养院，岂是你们随意闯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打家劫舍不成吗？”


    剑书冷笑，一脚把孙嬷嬷踹下阶梯。


    “她做了什么事，让她亲口说！”


    话音一落，目光冷厉地横扫过去，逼迫孙嬷嬷亲口说出来。


    可孙嬷嬷哪敢啊，支支吾吾地只剩下哽咽。


    半天放不出个屁，直到苏檀缓缓走出来，她才涕泪横流的，在石阶上磕的咚咚作响，不断求饶：


    “娘娘，是老奴一时糊涂啊！我也是被下面的人蒙蔽，还请娘娘饶了我吧！！老奴身子不行，就是，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啊……”


    话还没说完，苏檀忽然摔出手里的茶盏！


    连杯带盖狠狠砸在孙嬷嬷脸上，打断了她的话后，目光更如数九的寒风：


    “我看你现在也没变哑巴，怎么就不跟百姓说出来，你做了什么事？”


    剑书上前，猛然拔剑，抵在她嗓门前：“说！”


    “你们别杀人啊！福养院那般好心收养孩子，哪能遭你们如此对待？”


    “是啊是啊，平日这掌事嬷嬷挺平易近人的，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大可仔细说来。”


    “说不说？！”


    剑书已经没了耐心，不想跟她废话。


    苏檀招呼跟来的另一个丫头，拿来铜锣，当即在街道前后敲了起来。


    “铛铛铛”的声音，无比刺耳。


    一下子引来更多人的好奇。


    第270章 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孙嬷嬷也没有了先前一丁半点的威风，只有瑟瑟发抖。


    她再三恳求苏檀，口口声声道：“王妃明鉴……老奴、老奴也是没法子啊！院里上下百十来口人，朝廷拨的银子根本不够……老奴省吃俭用，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可孩子们多，病得多，药钱贵……”


    她越说越委屈，竟嚎啕大哭起来：“老奴这些年，为了这些孩子，操碎了心，熬白了头……王妃不能因为几个孩子没照料好，就全怪在老奴头上啊！院里其他管事，她们、她们也……”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围观众人见她哭得凄惨，有些心软的妇人不免露出同情之色。


    见此，苏檀也懒得浪费时间，上前一步，朗声道：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便当着诸位来问问你！福养院是属官府，朝廷每年拨给福养院的银钱米粮，究竟去了何处？


    这些本该被妥善照料的孤儿，残疾孩童，为何会被你这老婆子锁在地窖，与鼠虫为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纷纷哗然一片，目光齐刷刷盯向孙嬷嬷。


    孙嬷嬷浑身一颤，还未来得及说完，苏檀又忽然将那账本展开，一页页念出那些触目惊心的条目：


    “永昌十三年冬，朝廷拨棉被三十床，折银六十两。账记：‘购次等薄被二十床，银二十两；余银四十两，孝敬刘掌事’。”


    “同年腊月，拨孤儿口粮米五十石，折银六十两。账记：‘购陈米三十石，银二十四两；余银三十六两，孙嬷嬷私分’。”


    “永昌十四年春，拨孩童夏衣布料二十匹，折银四十两。账记：‘购粗麻布十匹，银十两；余银三十两，与张婆子、李婆子均分’。”


    每念一条，孙嬷嬷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念到后面，苏檀也是忍无可忍，一把将账本狠狠抽打在孙嬷嬷脸上！


    “这乃是我从你厢房里搜出的私账！与你库房明账也对的上！孙嬷嬷，你可是福养院的掌事，本该照顾这些可怜孩子的起居，可你却干了些什么？！”


    此刻已经有人认出了这逼问出声的，竟是苏檀。


    王妃娘娘都出口了，底下百姓的怒火，顷刻间高涨一寸。


    “这哪是养孩子！这是吸孩子的血啊！”


    “怪不得福养院年年喊穷，原来银子都进了这些蛀虫的腰包！”


    随着怒喊声音渐起，苏檀合上账本，目光如冰刃扫向孙嬷嬷：


    “这些还不止。账本后面，还记着将健康孩童‘转卖’富户，将残疾孩童‘处理’给乞讨团伙，将年长少女‘送’往青楼！每一笔都有价码，都有你的手印！”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天杀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那些孩子……那些孩子得多苦啊！”


    有妇人当场哭出声：“我表姐家的小闺女前年走丢了，有人说看见被福养院收容了，后来就再没消息……难道……难道也是被她们卖了？！”


    孙嬷嬷浑身发抖，忽然尖声叫道：“不是我一个人！是刘嬷嬷！是前任掌事刘嬷嬷带的头！还有京兆府的王师爷！他每个月都来拿孝敬，说会替我们遮掩！还有……”


    “还有谁？”苏檀冷声追问。


    “还有……还有……”孙嬷嬷眼神乱瞟，忽然指向人群外围几个想悄悄溜走的婆子。


    “她们！张婆子、李婆子！她们也分了钱！那些孩子……那些孩子都是她们经手卖的！”


    那几个婆子脸色煞白，扭头就想跑，却被王府侍卫眼疾手快拦下，押到人前。


    就在这时，几名王府仆妇抱着几个从地窖救出的孩子走了出来。


    孩子们被洗净了脸，换上了干净衣裳，可瘦得脱形的身体，溃烂的伤口，还有眼中挥之不去的惊恐，仍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不需要苏檀所言，围观的百姓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天爷……这孩子腿上烂成这样……”


    “那个小的，眼睛都肿得快睁不开了……”


    “造孽啊！这是人干的事吗？！”


    民愤再次被点燃。不知谁先喊了一句：“打死这老虔婆！”


    随即，烂菜叶，和大大小小的石子纷纷砸向孙嬷嬷。


    她抱头缩成一团，尖叫求饶。


    苏檀并未阻拦，只让侍卫维持好秩序，看着孙嬷嬷像过街老鼠一般，受人唾弃谩骂！


    直到京兆尹李大人带着衙役匆匆赶到，现场的怒火才平息了几分。


    他上前对苏檀拱手：“王妃，此案……”


    苏檀将账本和口供一并交给他：“李大人，人证物证俱在。孙嬷嬷及其同党，虐待孩童、克扣钱粮、拐卖人口、逼良为娼！这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此案，本妃要亲自入宫，面圣陈情！”


    李大人心头一震：“王妃三思，此案涉及朝廷官办机构，若直接面圣，恐……”


    “恐什么？”苏檀抬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凛然，“恐得罪人？恐掀了某些人的遮羞布？李大人，你看看这些孩子……”


    她指向被仆妇抱着的孩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们有的天生残疾，被家人遗弃。有的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朝廷设福养院，本是为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这些人，却将活路变成了死路！若不及时为他们讨个公道，来日还有多少孩子要遭这般罪？！”


    她转身，面向百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本妃就是见不得孩子受此苦！见不得恶人如此丧尽天良！哪怕我没有资格，也要去敲那登闻鼓，告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