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别的，只求陛下求朝廷，求这天下人，给这些孩子一个公道！”


    “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王妃仁德！我们支持王妃！”


    “告御状！严惩这些畜生！”


    民心沸腾，声浪震天，比起那日跪行至城楼，声势还要浩大。


    此刻孙嬷嬷瘫在石阶上，面如死灰。


    她私账被公开，虐待孩童的现场被当众揭开，又有王妃亲自告御状……这已不是简单贪墨，而是足以抄家灭门的大罪！


    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扑上前，抓住李大人的袍角，嘶声道：


    “大人！大人饶命！老奴……老奴也是受人指使！是、是永宁伯府的夫人！是她让老奴这么做的！


    她说……说这些残疾孩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处理’了，卖了的钱……分老奴三成！”


    苏檀某种寒光一闪，永宁伯府？


    第271章 大胆刁奴


    想起那个阴气森森的地方，苏檀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向孙嬷嬷，言语如冰：“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妇是何罪？”


    “老奴不敢诬告！句句属实！”孙嬷嬷磕头如捣蒜，“永宁伯夫人说……说这些孩子‘命格阴’，适合用来……用来做‘那个’。可是老奴不知道是什么，只照吩咐办事，每月将孩子送过去，她给银子……”


    命格阴？适合用来做“那个”？


    苏檀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起之前永宁伯府搜罗“地气阴材”的线索，想起杨氏冥婚那事，皇帝到现在都没有对伯府深究，反倒是拿伯府成为他背后的那只手。


    难道……这些残疾孩童，被当成了“阴材”？！


    若涉及伯府，恐怕皇宫里面是有些路子的。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无人发现，无人敢言！


    万一真跟皇宫有路子，那走正常的途径，此事怕是要跟当初杨氏配阴婚那般，没了下文。


    毕竟目前也只有这婆子的一家之言。


    要想把此事重视，不被淹没，那就只有闹大。


    闹到激起了更多的民愤，无法平息之际，上面才会着重审查，那背后的人，才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放过。


    不管是不是和伯府有关，还是跟皇宫有关，这事怕是要尽快闹大才好。


    她侧目看了剑书一眼，询问他：“剑书，那登闻鼓，近些年来可有人去敲过？”


    听闻这话，剑书都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方才那些话，娘娘是吓唬人的，走个形式罢了，没想到娘娘是真有是想法去敲那登闻鼓！


    于是连忙劝说道：“娘娘，还请三思！”


    “自咱们大邕立国以来，这登闻鼓非血海深冤，泼天巨案不得敲。敲鼓者，无论身份，得先受二十廷杖，若所告不实，更要按诬告反坐，重则斩首。娘娘虽为王妃，亦不能免这些规矩。”


    这廷杖不廷杖的，苏檀也不在乎。


    她现在在乎的是，王爷正值关键时刻，后日便有宫宴，关乎他是否能入主东宫。


    就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敲鼓，惊动皇帝，反而打乱所有的布局，甚至成为旁人攻讦谢危止的借口。


    “王妃，”李大人也上前低声劝道，“此案涉及永宁伯府，若直接闹上御前，恐生变数。不如……先按章程审理，下官定会秉公办理，将孙嬷嬷供词与账本证据一一核实，再呈报刑部和大理寺，一层层往上递。”


    苏檀思索了一番，看到眼下浑身颤抖地孙嬷嬷，冷静几分。


    她知道李大人说得有理。


    永宁伯府背后是皇帝，若此刻硬碰硬，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她看向李大人，点了点头：“李大人所言极是，但此事非同小可，还望李大人，必得按律审理。但本妃有三条请求。”


    李大人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要知道，事情闹大了，他这京兆尹的乌纱帽能不能戴下去都是个问题。


    此刻只要她答应不闹，什么都好商量了：“娘娘请说。”


    “其一，孙嬷嬷及其同党严加看管，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其二，福养院所有孩童必须重新登记造册，妥善安置。其三，永宁伯府既被牵扯，便请府上主事之人，来京兆府问话。”


    李大人松了口气，拱手道：“下官遵命。”


    说完便马上招呼人过来，将这里围观的百姓都疏散，收拾好这边的烂摊子，里面的孩子和人都重新登记，没京兆府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而他们则一起前往了京兆府正堂。


    几个伤势严重的孩童，就当着他们的面，前往京兆府被太医诊治。


    苏檀坐在侧座，李大人端坐主位，还有几名府邸官员，等着差使去伯府请主事人，老夫人过来问话。


    然而等了一个多时辰，都还没见人出现，在场的人都纳闷的蹙起眉头。


    就在李大人要再度唤人时，堂下忽然走来了一个穿着体面，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老婆子。


    只见那婆子昂着头，满脸倨傲，敷衍地福了福身说道：


    “老奴吴氏，奉我家老夫人之命前来。老夫人年事已高，近日又犯了头风，实在不便出门，特让老奴来问问，京兆府无故牵连伯府，是何道理？”


    李大人皱眉：“孙嬷嬷供认，受永宁伯夫人指使，虐待孩童，拐卖人口，此乃重罪。请老夫人过府问话，是例行公事。”


    吴婆子嗤笑一声：“一个疯婆子的胡言乱语，也能当证据？我家老夫人何等身份，岂会与那等下贱婆子勾结？李大人，您这官儿，是不是当得太闲了？”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她一个老婆子，竟然敢对朝廷命官口出狂言！


    李大人脸色一沉，怒不可遏地低吼起来：“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撒野！”


    “撒野？”吴婆子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苏檀，竟也毫无敬畏。


    “老奴不过是实话实说。有些人啊，仗着王妃身份，就喜欢小题大做，拿些鸡毛蒜皮的事来显摆威风。


    要我说，那些残疾孩子，活着也是受罪，早早‘处理’了，说不定还是解脱呢！”


    此言一出，旁人都诧异了下，显然没想到一个伯府的老婆子，态度如此跋扈！


    连王妃都不放在眼里！


    流云当即要冲上去，却被苏檀按住。


    苏檀缓缓抬眼，看向吴婆子：“你的意思是，那些孩子的命不值钱？”


    吴婆子对上她冰冷的眼神，心头一凛，却仍嘴硬：


    “老奴可没这么说。只是这世上，人有贵贱，命有高低。那些残的傻的，本就该自生自灭，何必浪费朝廷钱粮？


    就算吃着朝廷钱粮，是死是活，也与我家老夫人没有任何干系！我家老夫人从前掌管伯府中馈，最是善恶分明，那孙嬷嬷曾经是从我们伯府赶出去的，因伺候老夫人不当。


    所以此事定是那孙嬷嬷自己作恶，还想拉老夫人下水！临死前胡乱攀咬罢了！


    大人和娘娘怎能仅凭那颠婆子的一己之言，便怀疑到我家老夫人头上？我们老夫人可是先皇亲赐的诰命！”


    她越说越刻薄：“王妃您也是，好好在王府享福不好吗？非要管这些破烂事。知道的说是您心善，不知道的，还当您是闲着没事，拿这些贱命来给自己挣名声呢！”


    堂外围观的百姓闻言，皆露出愤慨之色。


    李大人也被此等不敬之言，气得拍案而起：“大胆刁奴！竟敢羞辱王妃！来人！”


    李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门口竟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瞬间脸色微变，连忙起身：“王爷？”


    第272章 休想要挟本王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危止坐在轮椅上，由王府小厮推着，缓缓驶入公堂。


    他一身墨色常服，面色苍白，眸光却锐利似刃，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吴婆子身上。


    吴婆子看到真是王爷过来了，脸色微变，方才还直挺的腰杆，此时已经按照规矩跪下行礼，言语带着些许颤抖：


    “老奴……见过王爷。”


    谢危止却未叫她起身，只转动轮椅，行至苏檀身侧，握住她的手。


    不等苏檀开口，谢危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寂静：“方才的话，本王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吴婆子脸色微白，眼眸垂下，面露恐惧之意。


    毕竟真正的王爷忽然出现，难免会害怕，


    “你说那些孩子命贱，说本王爱妃只为挣名声。你区区一个老奴仆，口出狂言，这些话是你自己胆大想说的，还是……你主子教的？”


    三言两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如黑云压城，在场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传闻中短命的残废王爷，竟是如此气势强劲，令人不寒而栗。


    眼下吴婆子哪里还有方才的跋扈，已然老实下来，磕头认错：


    “是……是老奴自己糊涂！与老夫人无关！王爷恕罪！王妃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