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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箭头 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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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是说着,打开木盒取出针线,跃跃欲试道:“夫人喜欢什么样的眉眼?”


    奚静观盯着银针彩线,勾唇道:“点玉侯真是煞费苦心。”


    “这份恩赐,我不要了。”


    元宝怔愣在原地,大惑不解:“夫人何出此言?”


    了无摇头叹息:“时运在前,施主何必百般固执,不识时务?奚氏已然绝嗣,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抛却一个无用的身份,换来享不尽的尊宠与富贵,有何不可?”


    “放肆。”奚静观倏然沉下声,“鸡毛不是令箭,师太的话,未免太多了。”


    了无被她言语所激,惊怒之下扬起一只手来,元宝慌忙去拦,不知与她附耳说了什么,了无无言半晌,终是作罢。


    元宝将针线放回木盒,涨红了面皮,对奚静观细声道:“三日后,侯爷亲自迎夫人回府。”


    了无也插|进话来,在菩萨前道了声祝福:“届时尘埃落定,点玉侯夫妇二人,必将琴瑟和鸣,荣华加身。”


    虔诚与否,倒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奚静观抚了抚鬓角,悠悠道:“了无,给你家主子捎句话。”


    “施主请讲。”


    “春末了,那场花事,也该了了。”


    了无困惑,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强颜欢笑,吸了口气道:“阿弥陀佛,贫尼一定带到。”


    元宝骑虎难下,站得双脚发麻,木盒放下也不是,带走也不是。


    了无圆滑惯了,见奚静观再无开口的打算,自是懂得其意,冲元宝摆摆手,二人起身告辞。


    奚静观并未相送,木门再度紧闭,几缕微光钻出门缝,溜进了夜色里。


    元宝拽着老尼姑的广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无尽的夜雨中。


    奚静观独坐了会儿,强撑的精气神悉数泄了个干净,她迈着虚荣的步子移开榻上的枕头,取出一叠自己剪就的纸钱,放在炭盆里烧了。


    袅袅升腾的白烟模糊了她一张病容,待到星火灭尽,奚静观才颓然掩面,泣不成声道:


    “静观识人不清,九泉之下再给列位宗亲磕头谢罪。”


    京州风云乍起,连着落了几日的雨。


    奚氏五代为官,姻亲广结,权力在京州盘根错节,通敌叛国、买爵鬻官大小罪名虽已落实,奈何牵连人数众多,望春台问斩足足斩了三日才了结此案。


    行刑三日,三场春雨。


    不知润物喜雨,还是天公不平。


    唯有奚静观心知肚明,是一尘不染的点玉侯机关算尽,将奚氏满门推向了密不透风的罗网。


    奚氏之祸,是官仪扶摇而上的东风。


    奚暄被当街射杀后,奚氏根基动摇,气数殆尽,再无逆风翻盘之力。


    故而,射箭的官仪在此案中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点玉侯府一脉接连加官进爵,可谓诸喜临门,风光无量。


    泪痕半干未干,奚静观对着炭盆发呆。


    可怜那忠君报国的兄长,一箭穿心,死在了众目睽睽中。


    恍惚间,有人策马而来,停在山道旁,梨花下。


    又有人佩剑执弓,无情无义又冷心冷情,将百般恩爱都弃如敝履。


    奚静观思绪纷飞,两道人影渐渐叠在一起。


    “官仪。”


    一树梨花花开早。


    今年,怕是没有梨花可看了。


    无端的,奚静观心里一阵发苦。原来她的一切,都死在了梨花绽放的春天。


    盎然的春。


    送葬的春。


    寺外的野草肆意生长多年,早已高过人膝,连绵阴雨初霁,细碎的金光宛若铜钱,落在山林里,给遍野带来了些微生机。


    若禅寺寺门早已腐朽,南墙外有块黄土坡,一株不知是死还是活的老树极力向外伸展枝桠。


    老树的努力不过都是徒劳,春风吹了不知几遭,一片嫩叶也不见生长。


    寺内石阶上生满青苔,奚静观坐在老藤椅里,脸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灰扑扑的雀儿立在南墙外的老树枝头,觉得檐下的人比它还要老态<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钟。


    奚静观似有所感,转脸回望过来,雀儿大发慈悲地挥了下脱毛的翅膀。


    “傻鸟。”奚静观勉强笑着,朝它丢了一枚野果。


    阳光明媚,寺里又难得清静,她慢吞吞地移动步伐,自床底摸来炭盆,将剩余的纸钱都丢在了火光里。


    白烟一缕续着一缕,不知飘往何处去。


    石阶上的那张藤椅老得快要散架,奚静观瘦瘦小小,躺在上头也咯吱咯吱直响。


    那只雀儿怎么赶也赶不走,两眼望着缩在藤椅里的奚静观,约莫是把她当作了濒死的雏鸟。


    日头渐渐西移,奚静观一动不动,泼墨般晕染开的盛霞为她镀了层柔和的光,脸上亮晶晶的两道,流的泪不知是在呓语前,还是在呓语后。


    西边红艳艳一片,远处的山峦隐在了渐起的层层雾气中。


    奚静观缓缓睁开了眼,眼睛向虚空望。


    梦里的虚影渐行渐远,没头没尾的许诺也消散在了温柔的春风中。


    ——“带你去看若禅寺见不了的百花,开到漫山遍野。”


    沉思良久,奚静观转头盯着雀儿,忽然笑道:


    “此处鸟杰地灵,是个好归处。”


    看什么百花,赏什么春景,死得其所,才是毕生所求。


    雀儿不知听没听懂,“啾啾”两声,权作回应。


    奚静观抱臂在胸前,将老藤椅摇得乱响。


    “雀兄你才是真逍遥。”


    雀儿不语,它不是真逍遥,它是漫无目的,它是无处可去。


    东边翻了鱼肚白,马儿四蹄飞扬,在野草丛中荡开一线。


    点金缀玉的马车停在寺外,寂静的若禅寺里难得热闹起来,老树枝头的雀儿却只觉遍体生寒。


    蛛网遍结的大钟被人撞倒,一道尖叫划破长空。


    老尼姑跌跌撞撞而出,凄厉哭号:“侯爷,夫人殁了——”


    第一卷 上卷:惊蠹


    第2章 懵懂生


    锦汀溪。


    花蹊阁内,一只灰羽的燕儿当空掠过,在晴湛湛的天上划了道转瞬即逝的痕。


    它稳稳落在雕花窗前的枝头,胖胖的羽翅一抖,望着卷云婉转啼声。


    惊闻鸟啼,沉眠多日的奚静观凄惶地睁开了眼。


    唇齿间弥漫着血腥气,她试着出声,却仿佛被一双大掌扼住了喉。


    “福官……”


    含混不清吐出二字来,奚静观再没了喊人的气力。


    她这副嗓子犹如被人拿锯子揦了数月,破锣似的,眼下再无用武之地。


    花蹊阁内静悄悄的,石棺一样。


    奚静观虽是多病之身,这般疼痛却是头一遭。


    她猜想自己定是害了什么罕见的疾病,心口钝痛愈演愈烈,顷刻间浸透四肢百骸,久久不能平复。


    脸上一片粘湿,奚静观挣扎着探出一只手来擦拭,才惊觉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随之而来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铺天盖地的酸楚。


    至于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为何酸楚,她只觉茫然。


    奚静观想,她许是做了什么梦,破碎的梦里有间荒寺,寺里有只老鸟,与之一同浮现心头的,还有一块歪歪斜斜金漆脱落的匾。


    很快,她又昏昏沉沉睡去。


    荒寺与老鸟,她也记不清了。


    眼下正是春日时节,奚府却并不太平。


    “我就不信,折枝梨花还能将人给折死——”


    奚世琼怒气冲冲,大掌用力掼在桌上。


    黄花梨木桌应声而裂,成了城门被殃及的池鱼。


    瓷盏带着温热的茶私奔,殉情般滚下桌去,砸在一双长靿靴上。


    靴子的主人拉着一张长脸,未及而立,背着个药囊,约莫是个郎中。


    “那梨花难不成是神佛降世,我奚家的女儿还折不得了?简直一派胡言!”


    奚世琼负起双手,说罢尤不解气,又道:“老夫就是烧了那片梨花林,谁又能奈我何?”


    路郎中将脖子一缩,额头上的汗珠又结着伴儿滚落下来。


    他来不及抬袖拭净,只不停拱手道:“折得,折得,奚小娘子千金之躯,自然折得。”


    年纪不大的郎中急得嘴里冒火,不禁暗暗叫苦。


    近来春江水暖,和风一吹,锦汀溪内百花都鼓了苞。


    五日前,奚静观到白梨林内赏花折枝。


    美人游春,本是一番乐事,谁料她竟倒在了梨花枝下,自此一睡不醒,宛若离魂之尸。


    奚氏乃锦汀溪内滔天权贵之一,奚世琼膝下有二子一女,独女体弱,是位病美人。


    奚世琼向来将奚静观视若掌上明珠。


    奚静观一出事,奚府上下全乱了套,随行的童儿婢子不知挨了多少鞭、受了多少训。


    贺州府①金口一开,道:“若有杏林好手能救得静观,当赏银百两。”


    告示一贴,有那贪图钱财的,要来撞个气运,挎着药箱得意洋洋迈进奚府,无不垂头丧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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