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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箭头 第1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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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仪对上她的目光:“姑娘与我顺路?”


    “不顺。”奚静观道。


    官仪:“哦?”


    他有些错愕,他身侧的护卫察言观色,语气不善地向奚静观道:“可这绛山只有一条山道,那路只通往京州。”


    奚静观听他如此语调,方才被压下去的火气“腾”是一声又窜了起来:“谁说绛山只有山道可走?路都是人踩出来的,只要我想,这林中哪里不是路?”


    那护卫高高在上惯了,几时被人落过面子,何况奚静观在他眼中还不过是个小姑娘,他横起双眉,还要再说,却被官仪冷冷瞥来的一个眼神打落了气性。


    官仪抬眼:“姑娘还没告诉我,你要到哪里去?”


    奚静观坐在枝头,半眼是华郁浓洁的梨花,半眼是山岚缭绕中朦胧的绛色云霞,她察觉官仪在打量自己的行头,神态自若地将包袱往身后藏了藏,随手往山外一指,道:“我要拜佛去。”


    官仪顺着她的视线向远处望去,却只望见了满眼的浩浩花海。


    柔情分崩离析,蜜意作鸟兽散,情投意合不过是云烟过眼,再回首时,往事已经成了令人近乡情怯的旧桃源。


    奚静观死后,官仪已经身居高位,即使名不正言不顺外,也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接手万里河山。


    他坐拥天下,却时常会想起绛山。


    那座葬身在烽火狼烟中的山。


    曾经官仪时常与奚静观打马同游至此,看山看水,看赏不厌的梨花,看日复一日、又日日不同的红霞。


    谁在山上哼了句歌,谁又在后头静静跟着,等到云彩都落了山,什么也没说。


    他们那些害羞于心、难以诉诸于口的情愫,想必彼此都懂得。


    眼神下的心照不宣,山能听懂,风能听透。


    官仪终此一生,原来一生中最美的遇见,是在春夏交替时。


    他们在春夏交替时相遇,在春夏交替时错峰,也一定会在春夏交替时重逢。


    这场梦境逼真得令官仪惶恐,他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忍不住心悸将人一把揽在怀里,先是亲亲她的眼,继而又耳鬓厮磨道:“小苑儿,你别哭。”


    夏天的袄子冬天的席,人死之后献殷勤。


    待怀中的人不动了,官仪忽而又没了勇气去看,他颤抖着嘴唇,不厌其烦地想:“那年梨花树下的一眼惊鸿,就是上天在对我说——‘你只能是我的。’”


    这些话,他只在梦中说过。


    官仪独自跪在庭院中,怀中空无一物,他怔怔的,像一尊九寒天里的雪人。


    “侯爷,侯爷……”


    官仪被唤回来了一缕魂。


    “侯爷,夫人殁了——”


    “噗通”一声,了无的声音像把长刀似的向官仪劈来,他终于从梦中惊醒。


    “侯爷,侯爷……”


    分不清真与假,更分不清虚与实,帘外的声音小心而又谨慎,官仪捏了捏眉心,面色阴沉,一手拂开垂帘,抬脚就踹了过去。


    点玉侯府的小厮儿被他一脚踹翻在地,趴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才敢斗胆捂住胸口向前膝行两步,道:


    “侯爷,奚小娘子进城了。”


    官仪沉默良久,起身道:“备马。”


    第73章 京州城


    京州城外, 明灯高悬,城楼之上火烛映天,恍恍若白日。


    此时宵禁已过, 通天大道也瞧不见一人人影儿,金卫手执银戬,立在城门边。


    白马劳累一路, 打鼻腔儿里窜出几道粗气, 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金卫抬起眼皮轻轻一扫, 揣测不出车中之人是何身份, 便高呵一声,道:“皇城脚下,来者何人?”


    车夫立时迎上一抹面官时的笑, 小心道:“官爷, 我们自锦汀溪而来,我家公子姓燕,是燕公燕修之的嫡子,我家小娘子姓奚, 乃奚公奚世琼之女。”


    “罢,”金卫扬手制止, 冷脸道:“休论你家主子姓燕还是姓鸟, 官宦之后, 无昭不得入京。”


    金卫说罢, 转眼看向了车夫, 怕他又多作纠缠, 将京州的条条令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辞藻。


    岂料车夫非但没有多作言语, 反而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小跑两步,行至车边,曲起指节叩响了车厢。


    “公子,今儿这城门,咱们怕是进不去了。”


    金卫道:“贵人既是远道而来,应当先寻个住处歇脚,而不是违背京令,趁夜入京。”


    燕唐淡淡“嗯”了声,车帘一掀,只隐约看见只骨节分明的手,眨眼的功夫,车帘就放了下来,像是里头藏了什么东西,谨慎万分,防东防西。


    金卫低头,看向落在脚边的东西。


    车夫方才错了错眼,没看清,也跟着瞧过去,脸上闪过几分诧异——燕唐竟然抛出一枚玉佩来。


    金卫好似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见动作,车夫见状,走上前去将带着红穗的玉佩弯腰捡起,举在手中,摆到金卫面前看。


    “官爷,识字吗?”


    车夫没存什么坏心思,他不识字,是真诚发问,金卫却被他这句话噎得黑了黑脸。


    “房。”


    车夫听清了,挠挠脑袋,道:“……房?”


    金卫却没有闲思管他是真傻还是作伪了,将银戬握在手里,“铛铛”两步,整了整衣盔,对着垂下的车帘道:


    “小人有眼无珠,不慎冲撞了二位,还望贵人恕罪。”


    燕唐一句“你的眼力不错”漫上喉头,又生生止住,想起方才车夫说过车中坐着一燕一奚,也难为这金卫没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给听进了耳里。


    马儿打了个响鼻,拖着沉重的影子踱进了城。


    奚静观斜靠在燕唐肩头,静心听了会儿动静,用手挡开一点车帘,疑惑道:“京州本是繁华地,怎么街上一道人影也无?”


    车夫闻言,挥鞭儿的手腕稍稍一僵,道:“启禀三娘子,小人在驿站中就已经打听过了,京州早在数月前,就免了宵禁。”


    官道气派而又宽阔,灯座点点外,只有金卫夜鸦般列队巡逻。


    奚静观端详一阵,疑思更深。


    燕唐笑着点了点她不自觉蹙起的秀眉,问车夫道:“既是免了宵禁,合该灯火鱼龙,行人甚繁才对,怎么反倒冷清了下来?”


    车夫轻轻扯了扯缰绳,拧弯了脖颈向四周瞧了瞧,颇为谨小慎微,见无异状,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三郎君有所不知,京州金卫早已归至点玉侯麾下,宵禁解是解了,可这城中四十八条大道并三百二十七条小道,早就是金卫的天下了。天色一晚,无人敢再出来了。”


    “哦?”燕唐悄悄调了个坐姿,好让奚静观枕得更自在些,似是匪夷所思:“背靠点玉侯府,就能在京州城中反了天不成?”


    车夫面露难色,想了半晌,支支吾吾道:“若是搁在一两年前,小人所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现如今……京州城内,怕是只有房相能与点玉侯府抗衡一二了。”


    燕唐冷哼:“祸害遗千年。”


    奚静观一言不发,心思却几番轮转。


    前世此时,官仪还活得像狗一样在京州苟延残喘呢。


    金卫……京州……


    奚静观心头忽而巨震,只想躲过命中冥冥。


    她急切地吩咐道:“陈伯,绕过承天门!”


    车夫一怔,自此地至相府,承天门是必经之地。


    马车瞬间停了下来,燕唐眼见奚静观情绪不对,视线一瞬不瞬地锁紧了她。


    “小苑儿。”


    奚静观耳边仿佛掠过了转瞬即逝的前尘喧嚣,她紧紧抓住了燕唐的手,甚至自己都未有所觉。


    “走……走德安门……不,不对。”


    奚静观平复呼吸,慢慢闭上眼,任由前世模糊不堪的记忆如海浪般一朵朵袭来,她似乎化作了岸边的礁石,被浪花拍打又被浪花蚕食。


    京州四十八条大道二十一幢镇城门楼,有条道路,官仪从来不走。


    官仪的生母端阳大长公主自缢于绪华门,今帝念及手足情深,拆除绪华之门,东西各筑绪盛门、宣华门两幢。


    前世的虚情假意中,官仪偶有真情流露,十之八九皆与宣华门有关。


    生母以命换命,这是他的软肋,他不会自揭伤疤。


    奚静观倏然睁眼,眸中已经平淡无波:“走宣华门。”


    车夫迟疑道:“宣华门在京州城最南端,若弃近就远绕路而行,要耽搁不少时辰。”


    燕唐垂眼盯着奚静观,口中却对陈伯道:“听三娘子的,走宣华门。”


    眼下当务之急是避开官仪,以求顺利到达相府,否则多番筹谋都是空中楼阁,只会惹人笑谈。


    车夫听命绕行,折回时又途径过城门口。


    为首的金卫瞥了一眼又一眼,心中愈发惴惴不安,向身边的人道:


    “他既然是燕修之的儿子,怎么不去燕氏的官邸,却拿着房氏的玉佩?”


    身旁那金卫睐睐眼皮,嘴唇撇作一条线,道:“你管恁些作甚,左右你我权小位卑,还碰不起房氏的铁钉头,放他们进城准没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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