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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箭头 第1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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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唐将奚静观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沉静道:“去文人楼。”


    文人楼下摆摊摆画的多是落榜考生,他们背负期许而来,难免气傲心高,一朝落第,又没了盘缠,自觉无颜归乡,只能贩字卖画聊以维持生计。


    詹书帛无疑是滥竽充数的那个。


    燕唐打眼一观,就看见了瑟缩在角落里的詹书帛。


    人影落了下来,詹书帛没有抬头,藏在袖管中的一只手露出半截,拿起一支脱了半数毛的笔,在石砚上草草一沾,道:“郎君要买什么画?”


    “詹书帛?”


    笔尖当即顿在半空,劣质的彩墨落在薄纸上,詹书帛慌忙用衣袖去擦。


    “三郎君?”


    他偷眼瞧了下燕唐身边的洪福,嘴唇翕动,似是想问什么。


    燕唐看着他的左脸上的一块红胎,眸中掠过一瞬疑色。


    詹书帛讪笑着将脸上贴的红胎记撕了下来,又指着自己的脸,说:


    “是我!詹书帛!”


    他神色激动,恨不得双手握住燕唐的手,殊不知脸上红胎虽已撕去,捂出的红痕却一时难以消却,他这般模样,瞧在人眼里,实在滑稽不堪,紧临的摊位传来了吃吃窃笑声。


    笑声虽小,可落在詹书帛耳朵里,却臊红了他的脸皮。


    燕唐问:“怎么不见令妹?”


    提及詹念,詹书帛一念之间也涌出一丝伤感,旋即就被恨铁不成钢的愤懑掩盖了过去。


    “她早就死了。”


    他犹不解恨,道:


    “枉我诸事都依着她,她倒好,屁|股一拍就去见阎王了。”


    詹书帛愈发气急败坏,燕唐蹲下|身,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来:“怎么死的?”


    詹书帛粗喘了口气,将手中的笔向简陋的桌面用力摔了过去,彩墨喷洒也不管不顾了,恨道:“狗娘养的孔洽卸磨杀驴!”


    孔洽?


    这岂不是才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来了?


    燕唐好脾气地将毛笔摆正,眼睛看向詹书帛,循循善诱道:


    “要不要跟我回府?”


    詹书帛毫不犹豫,欣喜若狂道:“三郎君此言……当真吗?”


    燕唐看着被他抓住的衣袖,眼角一动,到底没露出破绽将詹书帛的爪子拍开。


    “我与你到底相识一场,见你落魄至此,焉有不顾之理?”


    詹书帛便也不再追问了,立时将桌面上的器具一裹,燕唐看他如此迅疾就将小包袱收拾了出来,一边感慨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一边问道:“那些画轴你不带走?”


    詹书帛想也不想,开口便道:“不带不带,都是我偷来的,带它们作甚?”


    洪福悄悄翻了个白眼。


    残存的一点自知之明让詹书帛选择坐在了辕座上,他怀里还抱着零散的包袱,混沌的眼珠中带着颓靡的血丝,直直地盯着洪福赶车。


    洪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你看我做什么?”


    詹书帛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当即接道:“这京州城中,哪有你这样赶车的?”


    洪福为燕修之赶了多年的马车,虽谈不上登峰造极,也可以称得上一句熟能生巧,他知道詹书帛的话是给他设了个套,没安什么好心,还是忍不住一头钻了进去。


    洪福将手里的缰绳递了过去,“你说,该怎么赶?”


    詹书帛目的达成,包袱也不要了,随手往身边一搁,挪着身躯就凑了过去。


    洪福心下不齿,观察他一会儿,脑子慢慢转了过来。


    “你该不会是怕三郎君嫌你吃白饭,将你赶出府,才急于自揽活计吧?”


    詹书帛被他说中了心思,脸上青白交错,又变得黑如锅底。


    他恼羞成怒,一时口不择言,道:“我好歹是三郎君亲自请进府中的,多少算是半个客人,你个为仆为奴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洪福本来还不恼他,蓦的被他一训,和气也不装了,上手将缰绳抢回来。


    “那是三郎君善心大发,你跟我拿什么乔?”


    詹书帛旁的本事没有,欺软怕硬倒是能冲在头一个。


    他火冒三丈,还没发作出来,陡然碰到洪福的眼神,也只能自己在心里拿水泼灭了火气,缩在一边,重又将包袱抱在了怀中。


    桂水巷,童儿站在府门前张望着脑袋,见马车由远及近了,便上前来迎。


    目光略过詹书帛,童儿只依稀觉得此人面熟,却没多问,踮起脚撩开了车帘。


    燕唐下了马车,又伸手去牵奚静观,看童儿的个头实在不高,方才掀个车帘都要探个脖子,便笑问道:“怎么是你来了?齐天呢?”


    奚静观摸了把童儿软软的脸,童儿有些不好意思,仰头道:


    “齐天在府中招呼人呢,锦汀溪中的几位姐姐到了。”


    “姐姐?”


    燕唐揉了揉童儿的脑袋:“准是团圆她们到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府内就传来了一声呼喊:“福官,小娘子来了——”


    冲这股咋咋呼呼的劲,准是喜官无疑。


    死气沉沉的燕宅飞来几只叽叽喳喳的燕雀,扑面而来的热闹让人如置身于兰芳榭。


    团圆与元宵才收拾停当,在正堂向奚静观与燕唐行了礼,几人都憋了一肚子的所见所闻,话头还没起来,詹书帛就跑到元宵身前,指着他的脸,道:


    “就是你!”


    他与热闹格格不入,一句话甚至显得聒噪。


    好好的氛围陡然僵持住,元宵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番,不知他发的什么疯,下巴一扬,问:“我怎么了?”


    詹书帛哈哈笑着,生生地笑出两滴眼泪:“我见三郎君身边的人换了一个,还以为是你犯了什么错,被赶出燕府了,原来只是你晚来了两天。”


    兰芳榭的人与詹书帛并不熟稔,喜官看他像只下了山的毛猴一般抓着元宵上蹿下跳地套近乎,按捺住想要揍人的冲动,嘀咕道:


    “很好笑吗?”


    满室的欢喜戛然而止,几道视线齐刷刷向詹书帛望了过来。


    元宵避开了詹书帛抓过来的手,好心提醒道:


    “这种时候,你可以装一装哑巴。”


    翌日,将军府送来了一个消息——“将军出宫了。”


    时隔多日,奚暄的尸首终于送出了深宫,他命丧归京途中,本该举城大恸,可偏偏京州严令不许大行丧白诸事,金殿至将军府一路,除了抬棺的人相伴,他走得冷冷清清。


    “何日扶棺将阿兄送回锦汀溪?”


    待回过神来,奚静观手里的动作都放轻了些。


    福官道:“……就定在今日。”


    奚静观转过头去,“谁去送?”


    “除了护送的两队金卫,圣人只点了宋娘子一人。”


    “也好。”奚静观眼中起了一层水雾,因她低着头,并不明显,“阿兄若见了我,一准儿要生气的。”


    福官见她难受,便也跟着难受起来,张嘴要哄,忽的看燕唐冲她摇了摇头,思量片刻,默默出了房中。


    “律令所束,你虽不能去送暄将军一程,可律法上没说你不能去见他最后一面。”


    燕唐坐在奚静观身边,轻声道。


    “都这个时辰了,阿兄早就出了城门,我到哪里见他最后一面去?”


    奚静观抬起湿漉漉的眼,话音都在微微发颤。


    燕唐收了扇子,道:“我带你去。方才我掐指算过了,暄将军也在等你呢。”


    京州城门,奚暄凯旋没等来夹道相迎,死去却有万人相送。


    皇城一如既往繁华,绸灯虹色、纸醉金迷,人影幢幢中,只有宋珂穿了满身的白。


    她低眉又顺眼,毫无血色的脸藏在孝帽之中。


    在她身前,是一口徐徐前行的大棺。


    奚静观藏在人群中,亲眼所见扶棺送尸,模糊的记忆再次清明。


    “我应当,是藏了什么东西……”


    燕唐侧目,迟疑了一下,道:“在你那天地通达的梦境里?”


    奚静观闷闷地说:“记不清了。”


    浑浑噩噩回到燕宅,奚静观却被桌上慢慢一袋金锭晃了晃眼。


    燕唐将金锭翻了个面,认出这是燕氏之物,问房中的童儿:


    “这是谁送来的银钱?”


    齐天道:“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


    奚静观虽没明说,可话中语气满是不信。


    “它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齐天见他二人都不相信,急得两手在身前比划,道:“我一开门儿,‘啪嗒’一声,就落在我脚边。”


    奚静观看他动作夸张地开了个虚门,便换了个语气问:


    “谁让你放到次间来的?”


    “团圆姐姐。”


    齐天将茶水沏好,一溜烟儿就跑了个没影。


    燕唐看着他消失不见的背影,赞道:“他还真是机灵。”


    奚静观仔细瞧了瞧装钱的钱袋,问道:“这钱出自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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