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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5页

第5页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投降了——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那些塞上的人拉着手,围着火堆,笨手笨脚地跳着舞了。


    他跳得不好,步子老是错,踩了好几个人的脚。


    可那些人一点也不在意,笑着,喊着,拉着他转圈,把他转得晕乎乎的,头发散得更开了,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白玉簪子歪了一半,摇摇欲坠。


    身边的人和他说话,是京城话,只学会了那么几句,说得磕磕绊绊的,逗得旁边的人直笑。


    他便也跟着笑了,不好意思地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桃花眼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可他还是端着小架子。


    哪怕跳着舞,脊背也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不肯完全放下身段。


    他笑的时候会用手背挡一下嘴,被人拉得踉跄的时候会皱一下眉,有人夸他好看的时候他会别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可越是这样端着,反倒显得更加可爱。像一只明明想凑过来蹭蹭、却偏要假装路过的小猫,尾巴尖却已经悄悄翘起来了。


    项为站在人群外面,坐在主位。


    他没有跳舞,也没有喝酒,就那样站在火光和暗影的交界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黎袅的白玉簪子歪了,他看见了;黎袅笑得用手背挡嘴,他看见了;黎袅偷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也看见了。


    他把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眼里映着火光,亮得不像话。


    黎袅端着的小架子,在他眼里是可爱的。黎袅放下架子之后的模样,在他眼里也是可爱的。黎袅骂人的时候、发脾气的时候、缩在大氅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时候——都是可爱的。


    他的小妻子,比他小了整整十一岁的小妻子,正笨拙地学着和大家相处,嘴上说着不想有瓜葛,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彩色手绳,攥得指节泛白。


    乌鸦在远处的雪地里叫了两声,被欢笑声盖过去了。


    篝火越烧越旺,火焰舔着夜空,把漫天星光都逼退了。


    第5章 妻子的“秘密”


    黎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篝火旁边被带走的。


    他只记得火很大,天很黑,转圈转得头晕,有人往他手里塞了第三串烤肉,有人又给他倒了半碗马奶酒。


    他喝下去了,也可能是泼出去了,记不清了。后面的事模模糊糊的,只剩下光和影在眼前晃。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抱起来了。


    项为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兜着他的膝弯,稳稳当当地走在雪地里。


    黎袅眯着眼睛,醉意上来了,眼前的东西都带着重影。


    他歪着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雪地白茫茫的,映着月光,刺得眼睛疼,赶紧把脸转过来,埋在面前那团温热的东西里。


    那是一个人的胸膛。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结实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


    黎袅抬起头,眯着眼往上看了看,对上一张脸。冷沉的,英挺的,眉眼像刀裁出来的,鼻梁高得像山脊,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看他,目光沉甸甸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臂正搭在那人的脖子上。


    是黎袅自己搭上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搭的。可能是被抱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搂住的,也可能是喝醉了觉得不稳当,自己伸手圈上去的。


    他的手又白又细,搭在那人麦色的后脖颈上,像一段玉落在铜器上,色差大得刺眼。


    他反应过来之后,脸腾地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醉的。


    “滚开!”他的声音又哑又凶,带着酒气,“谁让你抱本殿下的?我能走,我没醉!”


    项为低头看了他一眼,说:


    “好,殿下,我不抱。”


    但他没有放手。


    步伐也没有停,甚至没有慢下来,依旧稳稳当当地往前走。雪地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步接一步,沉稳有力,怀里的人没有一点儿颠簸。


    黎袅骂了两句,见他不搭理,也懒得骂了。他的头太晕了,眼睛也睁不太开,那人的胸膛又太暖和了,暖得他整个人都软下来,像一块被火烤化了的糖。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重新埋回去,心里想着:


    就靠一下,就一下,等醒了再骂他。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间暖烘烘的屋子里了。炭盆烧得旺,烛火跳动,他被放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软和得不像话。


    他的头发散了满床,衣裳半开着,领口歪到肩膀下面去了。


    黎袅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还是糊的,酒劲儿没完全过去。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后知后觉开始发脾气。


    有些颓然的褪退鞋袜,褪不开。


    项为站在床边,蹲下去,把靴子一只一只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脚。


    蹲下去的时候,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黎袅的腰——衣裳半敞着,腰带松了,露出底下薄薄一层中衣,中衣往上掀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


    那腰又细又白,像一截刚剥出来的嫩藕,腰线往下收得极窄,衬着铺了满床的乌发,白得晃眼。


    目光顿了一瞬,然后把眼睛别开了。


    他没有多看。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不敢。


    这小东西太小了,十八岁,比他小了整整十一岁,喝醉了酒,人事不知地躺在他床上,他要是多看一眼,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殿下还要什么伺候?”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但语气还是稳的。


    黎袅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要做什么。他皱了皱鼻子,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醉后特有的软糯:


    “我要水,还有,你滚出去,我要洗……洗脚。”


    项为没弄清他说的洗漱是什么意思。


    黎袅,有个秘密,从小守护到大的秘密,他底下,和普通男子不一样,每日得好好清洗呵护。


    水端来了,盛在一个铜盆里。盆是新的,铜色暗沉,确实算不上好看。


    黎袅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喂了一口馊饭。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桃花眼里全是嫌弃,“这什么破盆?又丑又旧,你让我用这个?我在京城用的盆是白玉嵌金的!你们塞上连个像样的盆都没有吗?我要好看的盆!好看的!”


    塞上的王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到自己平日洗漱的架子前,取下上面的盆,端了过来。


    那个盆不一样。


    是他年轻时候征战西域,从一个商人手里得来的,盆身錾着花纹,镶嵌着玛瑙和青金石,边沿一圈绿松石,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物件,但在塞上已是极为稀罕的东西。


    黎袅不甚情愿的低头看了看,只掀起一只眼皮,见是个宝贝,才终于勉强点了下头:“这个还行。”


    他把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抬起那双桃花眼,瞪着项为。


    烛光映在他脸上,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鼻梁上那颗小痣在烛影里若隐若现。


    他的眼神是凶的,可那张脸实在生得太乖太好看,凶起来也像在撒娇,浑身上下写满了“别过来”,可爪子还没伸出来。


    “滚出去。”


    项为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好。”他说。


    他转身走出去,把门帘放下来,站在门外。


    塞上的夜风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


    天很清,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顶,月亮弯弯地挂在西边,雪地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风从雪原上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站在雪地里,面朝着夜空,耳朵却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


    水声响起来了,哗啦哗啦的,间或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声音。


    黎袅大概是把盆放在了地上,或者凳子上,然后蹲了上去。项为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那人蹲在盆上,小心翼翼地、笨手笨脚地擦拭着身子,嘴里大概还嘟囔着什么。


    果然。


    “烫烫烫——!”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惊呼,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怎么这么烫……这什么破地方,连水都烧不好……我这儿娇贵,烫坏了,砍你们的头!”


    然后是“嘶”的一声,大概是碰到了什么地方,声音带着点委屈:


    “呜……”


    项为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长在雪地里的树。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也不觉得冷。


    心里头有一团火在烧着,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过了许久,屋里的水声停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项为等了等,还是没声音。


    他皱了皱眉,心里头那团火忽然凉了一下——万一滑倒了?万一水太热烫着了?万一酒劲儿上来,迷迷糊糊地栽进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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