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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11页

第11页

    黎袅脱了大氅,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走到矮几前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翻看。


    那些东西确实有趣。


    有西域来的琉璃人偶,巴掌大小,穿着异域服饰,五官深邃,眉眼细长,雕得栩栩如生。


    有几把袖珍的小刀,刀鞘上镶着细碎的宝石,拔出来一看,刀刃薄如蝉翼,映着烛光闪着冷冷的银光。


    还有几块未经雕琢的原石,颜色极正,深的像鸽血,浅的像桃花。还有一只铜制的机关鸟,拧上发条便能扑扇着翅膀在地上走,虽然走得歪歪扭扭的,但煞是有趣。


    黎袅拿起一只布人偶,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它的衣裳是怎么做出来的,又像是在琢磨它的五官和塞上人像不像。


    项为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把那只人偶从黎袅手里拿了过来。


    他的手掌大,那人偶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像大人拿着小孩的玩具。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人偶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让人偶朝着黎袅的方向,用另一只手拨弄了两下,让人偶的脑袋点了点,嘴一张一合,像是真的在说话。


    “你好,小王妃,”项为压低了嗓子,模仿出一个粗声粗气的语调,倒有几分像木偶戏里的腔调,“今天过得开心吗?不开心一定要跟我讲哦。”


    黎袅看着那只琉璃人偶在自己面前摇头晃脑、张嘴闭嘴的样子,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两个酒窝深深地凹下去,嵌在脸颊两侧,笑得自在。他伸手去拍项为的手臂,笑着说:


    “你真是的,也不害臊,我都多大的人了。”


    项为被他那一掌拍得不痛不痒,却顺势把人偶放下了。


    他垂下眼睛,嘴角还带着方才逗弄时的弧度,但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


    “哦——嫌弃我年龄大了?”


    “可能我年龄是比你大一些,不太懂你,但我会试着了解。”


    这句话说得不重,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像是随意带过的一句。


    可黎袅听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收,耳朵尖悄悄红了。他低下头去继续摆弄那些小玩意儿,假装没有听见,假装自己的心跳没有忽然快了一拍。


    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个人,那天早上还拿自己洗过下边的盆来洗脸。


    他可是亲眼看见的。


    这事他不好意思说,也不好意思问,只能在心里暗暗嫌弃——这人怎么这样?真不害臊。


    于是他说了一句:“你怎么说这么矫情的话?”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会说京城话?”


    项为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姿态松散。烛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鼻梁和眉骨的轮廓高挺。


    “去过京城好几次。商队的事,朝贡的事,都去过。去了就学,听多了就会了。”


    “去了好几次?”黎袅抬起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点好奇,“那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去过皇城根底下,去过宫……”项为说,目光落在那只人偶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很远的事,“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小,大概不记得。”


    黎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当是随口一说。


    “哦”了一声,便又低头去看那些小玩意儿了。


    两个人就这样没头没脑地说了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两个刚认识的邻居在闲聊,又像是过了门的夫妻在磨合。


    屋子里暖和,炭盆烧得旺,把窗外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黎袅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便解了外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露出细细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项为身上那股气味又飘过来了。


    黎袅皱了皱鼻子,闻了闻。


    和第一天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股皮革和干草混着的、热烘烘的、冲得人头晕的气味了。


    今天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某种香料,淡淡的,说不上来是檀香还是松香,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他说“你身上臭死了”那句话,这人听进去了。


    黎袅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那天其实也没那么嫌弃,就是随口一说,想让这人离自己远一点。


    没想到这人真的记在心上了,还特意去弄了香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总不能说“其实你原来也不臭”吧,那多丢人。


    于是他开始装困。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声音也故意放软了:


    “本殿下,困了困了,今天累了一天了,你回去吧。”


    项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穿了他的把戏,但没有拆穿。


    他站直了身子,把桌上的小玩意儿往黎袅那边推了推,说了句“早些歇息”,便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帘处,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黎袅已经歪在榻上了,桃花眼半眯着,看起来确实像是要睡了。


    项为放下门帘,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黎袅睁开眼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帐顶发呆。


    今天总觉得怪怪的。


    那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以为这人会是个粗鲁蛮横的糙汉子,动辄打骂的那种。


    今天在大殿上,他替自己挡了那些好奇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在外面替自己挡了北风,在经幡底下教自己怎么和母亲说话,用小玩偶逗自己笑,还说“我会试着了解你”。


    黎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没那么可怕,没那么野蛮,好像还挺好相处的。


    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反驳: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他是要回京城的,开春就走,不能和这里的人和事有太多瓜葛,不然到时候走不掉了。


    他摇摇自己的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撑着下巴趴在榻上。脸颊被手臂挤出一小团软肉,嘴巴微微嘟着,桃花眼半睁半闭,看着烛火出神。


    塞上好像比他想象的好很多。


    天很蓝,雪很白,经幡很好看。羊羔很软,奶茶很香,火堆很暖。还有那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经幡还在风里翻飞着,彩色的布条在月光下像是不眠的鸟,替他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一遍一遍地带向远方。


    第11章 要和他做那样的事!


    布是昨天送来的,那几匹西域来的料子,颜色艳得不像话,大红的、宝蓝的、墨绿的,上面织着金线和银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黎袅挑了几匹自己喜欢的,项为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让人记下了。


    他没想到的是,一夜之间,那些布匹就被送进了裁缝铺子,次日傍晚,几套成衣便整整齐齐地叠好,摆在了他的榻上。


    项为命人赶制的,不光是塞上样式的袍子,还特地吩咐做了几套京城样式的衣裳,怕他想家的时候好歹能穿上一件熟悉的式样。


    塞上的袍子厚实宽大,领口和袖口镶着毛边,穿在身上不怎么冷,比他那件从京城带来的狐裘管用多了。


    他怕黎袅嫌塞上的袍子样式粗笨,便让人在细节上多花了些心思——腰身收窄了一些,领口改成斜襟,毛边用的是上好的银狐皮,又轻又软,还镶了几颗细小的松石做点缀。


    他穿着是格外好看的。


    王府的下人们眼睛都尖,几日的功夫便都瞧出来了。


    这位新来的小王妃,燕城王是当真稀罕得紧。


    好东西一箱一箱地往王妃屋里送,西域的果子、江南的茶叶、塞上最好的皮料,但凡能弄到的,没有一样落下。


    可王又不怎么去打扰他,除了早晚问安、吃饭时同席,其余时候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怎么凑上前去。


    下人们起初以为是礼节上的规矩,后来又觉得不像——哪有新婚的丈夫这样小心翼翼的?倒像是怕自己靠得太近了,会把什么珍贵的东西碰碎似的。


    不管怎么说,下人们心里都有数了:


    小王妃是得罪不得的。


    黎袅不知道这些下人们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榻上摆了一堆新衣裳,等着他一件一件地试。


    第一件是塞上的袍子,宝蓝色的底子,领口镶着一圈灰白色的毛边,腰带上缀着几颗银扣子。


    他穿上去,对着铜镜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把领口整了整,又把腰带紧了紧。镜子里的少年被宝蓝色衬得越发白净,毛边簇拥着尖尖的下巴,倒真像个塞上的小王子。


    他撇了撇嘴,心里觉得还不错,嘴上没说。


    第二件是京城样式的长衫,月白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绣了几枝银色的兰草。


    这衣裳他穿着最自在,像是又回到了宫里的日子,坐在暖阁里读书写字,窗外是海棠花。他摸了摸袖口的绣纹,手指顿了片刻,然后飞快地把衣裳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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