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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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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件是件大氅,石青色的,厚实得能挡住塞上最烈的风。


    毛领子又大又软,几乎能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他披上之后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和一小截鼻梁,鼻梁上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他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忽然觉得这样的打扮也不算难看,甚至有点……暖和得让人不想脱下来。


    一件一件地试过去,试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是一件红色的袍子,不是大婚那天穿的那种正红,是稍微暗一些的、像熟透了的石榴籽那样的红。


    料子是最厚实的那一匹,上面织着暗纹,不细看看不出来,在光下才会隐隐约约地显出一些缠枝的花样。


    领口镶着一圈深棕色的毛边,毛又长又密,摸上去软得像云。


    整件袍子做得格外用心,针脚细密,剪裁合身,像是比着他的尺寸做的——可他从来没有让人量过尺寸。


    他不知道项为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目测的,也许是他不在的时候让人悄悄量了。


    他想不出答案,便也不去想了。


    他把那件红袍子穿上,系好腰带,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人身着红袍,乌发披散,桃花眼微微上挑,脸颊被屋里的热气蒸出一层薄薄的粉色。


    毛领子衬着他的下巴,显得那张脸又小又白,像一块刚出模子的羊脂玉。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了一圈。


    这时候他心里头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这几件衣裳做得确实不错,那人是用了心的,你多少领人家一点情。


    另一个说: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殿下,天潢贵胄,穿他几件衣裳怎么了?你本来就该享受这些,不穿白不穿,穿得好看些,还显得你气派,不叫人看低了。


    两个声音吵了一会儿,最后达成了共识——衣裳是好的,穿是要穿的,但心里头不能太领情,免得欠了人家的。


    他又把之前的几件重新试了一遍,每一件都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左照右照,一会儿满意,一会儿挑剔。


    强行让自己挑一下错!


    比如领口的毛边太厚了显得脖子短,比如腰身收得太紧了有点喘不过气。


    下人们站在门外,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还传来一声“这件还行”“这件颜色太深了”之类的嘟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低着头偷偷地笑。


    试到最后,黎袅累得坐在榻上,腿边堆了一堆衣裳,红的蓝的青的白的,像一座小小的彩色的山。


    他低头看着那些衣裳,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件红色的袍子,领口镶的好像是银狐皮。


    银狐皮在这边算稀罕东西,他听下人们说过,一整张银狐皮能换好十几匹马。


    那人就这么镶在一件袍子上,给他穿了。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把红袍子拿起来,叠好,放在了最上面。


    妮娜给黎袅梳头发的时候,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黎袅坐在前面,半眯着眼,还没完全从睡意里醒过来,乌黑的长发散了一肩,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妮娜站在他身后,手指灵巧地把头发分成几股,编成细细的辫子,再拢到脑后束起来。


    “明日便是塞上的新年了,腊月二十三。”


    妮娜一边编辫子,一边用她那带着口音的官话说,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明日您要同燕城王一起去迎客,他们会在外面摆篝火晚会,唱歌跳舞,殿下,您可会跳舞?”


    黎袅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会。”


    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情。在京城,男子哪里需要学跳舞?皇子们学的是射箭、骑马、诗书、礼乐,跳舞是舞者们的事,是宴席上的助兴,不是他该沾边的。


    虽然他也不是很会骑马。


    他在宫里参加过无数次宴会,从来只有坐在上面看的份,没有人敢拉着他下去跳。


    妮娜“啊”了一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嘴:


    “那可有些不巧了。明日篝火晚会开场,需得首领领着您开舞,大家一起欢歌跳舞,敬酒祈福,是这边的规矩,每一年的新年都是这样的,首领和王妃要先跳第一支舞,别人才敢下场。”


    黎袅的脊背僵了一下,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困惑。


    跳……跳舞?


    他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那个男人一起跳舞?


    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笨手笨脚地被项为拽着转圈的画面,旁边几百双眼睛看着,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说不定还有人用他听不懂的塞上话议论他跳得有多难看。


    他的脸更红了,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显得格外分明。


    但他没有发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比如“谁要跟他跳舞”或者“本殿下不会跳就是不跳”——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在京城了,不是在宫里了,不是什么人都捧着他的殿下了。


    他现在是塞上的王妃,是项为的妻子,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要看一看、评一评的新面孔。


    人在屋檐下,总得守这边的规矩。


    他要当好他的小王妃,至少在开春之前,不要闹得那么难堪。


    不是为了项为,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让人觉得京城来的殿下不懂礼数,不想让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更不想被人说“果然是个被赶出来的”。


    他要做得体体面面的,站得直直的,等回了京城,谁也不能说他在这里丢了皇家的脸。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刻薄话都压了下去。


    “知道了。”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带着一点不情愿的、硬撑出来的平静,“到时候再说。”


    妮娜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


    “其实不难的,就是手拉着手,跟着鼓点走步子,左左右右,转圈,很简单的。到时候您跟着王的步子走就行了,王会带着您的。”


    黎袅“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妮娜已经把头发梳好了,几根彩色的细辫子混在黑发里,辫梢缀着小银铃铛,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


    好看是好看的,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明天要跳舞的事,根本顾不上好不好看。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不就是跳舞吗?他连那么难的经书都背得下来,连那么复杂的礼仪都学得会,几个步子还走不好吗?


    可心里头还是慌的。


    第12章 让人看见了挺羞的东西……


    夜深了。


    塞上的夜来得早,过了亥时,府邸里便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可黎袅屋里的灯还亮着,烛火跳了半夜,烧矮了好几截,他也不让人熄。丫鬟们来敲了几次门,问他何时歇息,都被他一句“再等等”打发了回去。


    后来便没人敢来敲了,只当王妃今夜不困,想多读会儿书。


    黎袅没有读书。


    他站在屋子当中,提着衣摆,笨手笨脚地学着跳舞。


    他记不住塞上舞蹈的步伐。


    那日在篝火晚会上,他被人群裹着,稀里糊涂地转了几个圈,步子全是被旁边的人拽着走的,根本没留下什么印象。


    他只记得塞上的舞和京城不一样——京城宴会上的舞是柔的、缓的、讲究姿态好看的,而塞上的舞是大步的、欢快的、需要力气的。


    偏偏他最缺的就是力气。


    在宫里的时候,他射箭拉不满弓,骑马也只肯骑最温顺的那匹母马,还得让人扶着!母后总笑他“这个皇子,生了一副读书人的骨头”。


    如今这副读书人的骨头要撑起塞上的舞步,怎么走怎么别扭。他试着迈了一大步,手臂跟着摆出去,收回来的时候步子没跟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了。


    他稳住身子,皱着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对。


    黎袅只得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像是在怪它们不争气。然后又抬起脚,重新来——大步,转身,再大步。


    这一次转得太猛了,脚底一滑,身子猛地朝旁边歪过去。


    心跳漏了一拍!


    预料中的摔倒没有发生。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很大,掌心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它卡在他的腰侧,不松不紧,刚好把人固定住,把所有的踉跄和慌张都挡了下来。


    黎袅被那股力道一带,后背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那人胸口的温度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脸映得明暗分明——高挺的鼻梁,冷硬的眉骨,微微抿着的薄唇,和一双沉沉的、正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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