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31页

第31页

    项为侧过头,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张脸。


    烛火早就灭了,车厢里只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几缕月光。


    睫毛还是翘着的,嘴唇还是微微张着的,呼吸还是又轻又慢的。


    他不想叫醒他。


    可马车已经停了,府门已经到了,侍从们已经在外面站成一排等着了。


    他再不下车,项卓那个嘴上没把门的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话来。他把手从黎袅肩头慢慢收回来,把肩膀往黎袅那边又倾了半寸,让人不至于因为他的撤离而猛然栽倒。


    然后他侧过身,一只手兜住黎袅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打算把人从座位上抱起来。


    他刚把人托起来,怀里的人就动了。


    黎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桃花眼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瞳仁对了好一会儿焦才找到项为的脸。


    他眨了两下眼,又眨了两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过了片刻,声音沙沙的、软软的:


    “我……我醒了。到了吗?”


    “到了。”项为的声音低低的,手没有松。


    黎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处境——膝弯被人兜着,后背被人托着,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从窝里端出来的猫。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扑通扑通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两只手在那人胸口推了一下,挣着要下来。


    黎袅的脚一沾地,提着袍子跑了。月白色的袍角在夜色里翻飞着,斗篷都没有系,就这么敞着,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发间的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穿过回廊,拐过月洞门,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寝宫。


    寝宫里的丫鬟们见他跑进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迎上来。


    有人接斗篷,有人试水温,有人铺床叠被。


    黎袅被她们围着,手忙脚乱地脱了外袍,脱了靴子,赤着脚踩在毡毯上,头发散了半肩,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他挥了挥手,声音还有点喘:


    “都下去,我自己来,水留下。”


    丫鬟们对视了一眼,行了礼,鱼贯而出。


    最后出去的那个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闩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屋里安静了。


    黎袅站在屋子当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不是因为跑得太快,是因为方才被人抱起来的那一刻——那人的手臂很稳,胸膛很暖,低头看他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可就是那一点点边缘,让他心慌意乱。


    他走到铜盆前,蹲下来,撩起水洗了一把脸。


    他蹲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把外裤脱了,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亵裤搭在屏风上,又蹲回了铜盆前面。


    心不在焉地洗着下面,水声哗啦哗啦的,手指机械地动着,脑子里却全是不相干的念头——如果是下人抱他,那是伺候,没什么好奇怪的。可那人不是下人,是他名义上的丈夫,丈夫抱妻子,天经地义。


    可他是个男子,那人已经知道了他是男子,两个男子之间,也讲究这个吗?


    黎袅越想越乱,越想越烦,把帕子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来穿好了亵裤,赤着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桃花眼瞪着帐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怪怪的。


    反正就是怪怪的。


    项为没有走。


    黎袅跑进寝宫之后,他就站在那扇门外面。


    门关着,帘子垂着,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映在雪地上。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那棵老槐树的最高枝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又长又直。


    屋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隔着门,隔着墙,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五味杂陈。这个词太淡了,淡到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酸甜苦辣咸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味占了上风,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是烫的,月亮又偏西了一些,从槐树的高枝滑到了枝丫的分叉处,像一个行将落山的疲惫的旅人。


    项为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项卓还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没走。


    他抱着手臂,一条腿斜斜地伸着,靴尖点在石板路的缝隙里,嘴里又换了根新的干草,嚼得一头歪歪斜斜地翘着,整个人吊儿郎当的。


    见项为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哥那张冷沉的脸扫到微微凌乱的衣领,又从衣领扫到沾了雪沫子的靴面,最后回到那张脸上,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哎哟,”项卓把干草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个花,“哥,你真和嫂嫂吵架了?”


    项为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低的,带着一股不耐烦:“没有。”


    项卓跟上来,步子轻快得像只兔子,三两步就窜到了他哥前面,转过身来,倒着走,面对面地看着项为的表情。


    他看得很仔细,从眉头的褶皱看到嘴角的弧度,从嘴角的弧度看到下颌的肌肉,从下颌的肌肉看到喉结的位置。


    “我在门口都听见了,”项卓把声音压低了,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嫂嫂跑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你在外头站了那么久,动都不动一下。你还说没吵架?”


    项为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算凶,但带着一种“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的威慑力。


    项卓被他瞪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只缩了一瞬就又弹回来了,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哥的手臂:


    “哥,夫妻俩刚新婚呢,吵什么吵?你不让着点嫂嫂?”


    “没有吵架。”项为把手臂从弟弟的胳膊肘底下抽出来,“他……只是累了。”


    “累了?”项卓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嬉笑变成了某种更认真的东西。


    他把干草重新叼回嘴里,嚼了两下,双手插进袖子里,和他哥并排走着。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在雪地上并肩而行。


    “哥,”项卓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不少,不像方才那样嬉皮笑脸了,“我帮你分析分析。嫂嫂那个人吧,我虽然才认识几天,但我看出来了——她就是面冷心热。你对她好,她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你看她今天在市集上,看糖人那个眼神,亮得跟什么似的,可她偏要端着,偏不跟你说她想要。你不给她买,她能看一整天也不开口;你给她买了,她欢欢喜喜地舔,还对你笑,说好吃。这种人,你得主动。”


    项为没有说话,脚步也没有停,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耳朵朝着项卓的方向偏了半寸。


    项卓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继续说:“我刚来的时候,她理我了吗?没有。我第一天去给她请安,她隔着门帘跟我说‘不见’,连脸都没露。第二天我又去了,她让我进去了,但全程板着脸,我问十句她回一句。第三天我带骆驼去,她出来了,但还是不怎么说话。第四天——就是今天——她对我笑了。哥,你算算,四天。我才用了四天。你跟她都多少天了?她冲你笑过几回?”


    项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黎袅对他笑的样子——第一次是在羊圈里,抱着小羊羔,笑得酒窝深深,眉眼弯弯,可那笑不是对他的,是对小羊羔的。


    第二次是在大殿上,他拿人偶逗他的时候,他笑了一下,但那笑转瞬即逝,像是怕被他看见了似的。


    第三次是今天,在马车里,他说“好吃”的时候,仰着脸对他笑了一下,桃花眼里全是光,两个酒窝凹下去,甜得像那根糖人。


    三次。他数得清清楚楚。


    项卓还在说:“你就死皮赖脸地哄。我刚开始来的时候,她也不理我,还让我吃闭门羹呢。我就死皮赖脸的,一天去三趟,她不开门我就坐在门口等, 她出来了我就笑嘻嘻地凑上去跟她说话,她不理我我就自言自语。你看,这么一哄,不就哄好了?”


    项为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月光从屋檐的缺口洒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侧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项卓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哥。月光下,兄弟两个的面孔有几分相似,可一个冷硬如刀削,一个温润如玉琢。


    “哥,”项卓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你比她大了十一岁。你多哄哄吧。别跟她置气,她年纪小,从小在宫里被人捧着,忽然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心里头不知道多慌多怕呢。她凶你,不是真的凶,是怕你欺负她。她骂你,也不是真的骂,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亲近。你多哄哄,她会知道的。”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