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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33页

第33页

    看台上的人们站起来了,全都站起来了。有人挥舞着帽子,有人吹着口哨,有人用塞上的话喊着什么,声音汇成一条河,在草原上流淌着,沸腾着。


    那匹深棕色的马冲过了终点,骑手在马背上站起来,一手控缰,一手高高举起,像一尊被日光镀了金的雕像。


    然后他翻身下马,一把扛起了那只羊,扛在肩上,骑着马往回跑。


    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看到最精彩的时候,黎袅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扛着羊绕场飞奔的骑手,桃花眼睁得圆圆的,嘴角弯弯的,两个酒窝深深地凹下去。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得太高了,太高调了,太不像一个皇子该有的矜持了,耳朵尖一红,膝盖一弯,又打算坐回去。


    项为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定在了半蹲半站的尴尬姿势上,然后站了起来,顺势牵着他走到了护栏旁边。


    护栏是木头的,齐腰高,站在这里整个赛马场一览无余。


    项为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想看便看,”项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我陪你一起看。”


    黎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人今日怪唐突的。


    平日里牵手都要犹豫半天,今日倒好,从下车就牵上了,牵了就不撒手,现在又揽肩。


    怎么如此亲热?他偏过头看了项为一眼,想说点什么,可目光刚触到那人的下巴,又把脸转回去了。


    那人的下巴线条冷硬,下颌角棱角分明,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看着比平时英俊了许多。


    肩膀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揽着他,暖烘烘的,他没有挣开。


    护栏旁边的位置本来就挤,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们像泥鳅一样在大人腿缝里钻来钻去。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追着一只皮球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得太快,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黎袅的方向撞了过来。


    男孩的肩膀撞上了黎袅的后腰,力道不大,但黎袅正踮着脚尖往赛场上张望,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猛地磕上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东西。


    项为的嘴唇。


    黎袅的额头贴上了项为的嘴唇,贴得严丝合缝。他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比体温高一点,干燥的,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也许不是一瞬,也许是很久,他不确定。


    然后人群炸开了锅。


    好事者永远不嫌事大。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有人用塞上的话喊着什么,有人把手指圈进嘴里吹出响亮的长哨。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可在这片嗡嗡声里,有一个词反反复复地出现,黎袅听懂了——“亲”。


    “亲吻”。


    他们以为他们在亲吻。


    在他们的眼里,王和王妃在护栏旁边,光天化日之下,情难自禁地接吻了。


    黎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猛地往后一退,退得太急,后腰撞上了护栏,疼得他皱了皱眉,脸上红得像着了火,桃花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项为没有退。


    他的手还揽在黎袅肩上,没有松开。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人额头的触感—垂着眼看着那颗快要缩进领子里的脑袋:“抱歉,是我唐突了殿下。”


    黎袅赌着气不看他。


    可他的手还被人牵着呢。那只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肩膀滑到了手掌,此刻正十指相扣地握着他的手。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那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放弃了,把脸别到一边去,看着赛场上那些还在狂奔的马和那些还在欢呼的人,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


    真是个浪荡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第29章 模范夫妻


    从赛马会开始就埋下了一颗种子,经过那一下额头的触碰,经过那些起哄和口哨声,经过人群里那句“亲吻”的喊叫,这颗种子发了芽,拱得他心里头不安生。


    他想着干脆回去就把休书这事落实一下,省得夜长梦多。


    横竖离春日也不远了,京城那边再过一个月,风波就能消了。


    到时候休书往那人面前一拍,他签了字,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就能回京城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


    项为牵着他从护栏旁边走开的时候,他张了张嘴,刚说出一个“我”字,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淹没了。


    赛马会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那位扛着烤全羊绕场飞奔的骑手此刻正单膝跪在场中央,身边站着那匹深棕色的骏马,马的脖子上已经套上了五彩的哈达,鬃毛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通向场中央的那匹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看台上的王和王妃。


    项为被人请了下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看黎袅。


    他朝黎袅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想给今年这匹马加冕吗?”他问。


    黎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场中央那匹威风凛凛的骏马,摇了摇头:“不妥吧,你是首领,应当你去做的。”


    “没事,”项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想的话。”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了。


    起哄是从人群最外围开始的,像一阵风吹过麦田,一层一层地传过来,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


    先是一两个人在喊,然后是一小片,然后是大半个赛马场。那些声音汇成两个字,黎袅听懂了——“王妃”。


    有人在喊“王妃加冕”,有人在喊“王妃和王一起加冕”,有人在用塞上的话喊着什么。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也跟着喊,虽然他们大概并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可喊起来就是高兴的。


    黎袅站在看台上,被那些声音包围着,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说不,想往后退,想说这是你们塞上的规矩跟我没关系。


    可那些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拒绝根本传不出去,大到他的矜持和端架子在这片汹涌的热情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薄。


    项为的手还伸在那里,等着他。


    他咬了咬下唇,把手放了上去。


    项为的手掌合拢了,把他从看台上牵了下来。人群自动让开的那条路两侧,人们伸着手臂,挥舞着帽子,嘴里喊着什么,黎袅听不清。他走得有些踉跄,不是因为路不平,是因为紧张。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走过路,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从来没有成为过这么盛大的、这么热烈的、这么不讲道理的欢呼的中心。


    项为在一匹马前面停了下来。


    项为弯腰,一只手托住黎袅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提,把他托上了马背。动作很轻很稳,黎袅还没来得及坐稳,马鞍微微晃了一下,他本能地攥住了缰绳,还没攥紧,身后一沉,项为翻身上来了。


    他坐在项为前面。


    那人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那人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伸过去,握住缰绳,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能感觉到那人心跳的温度,隔着衣料,隔着脊背,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他的后背绷得笔直,不敢往后靠,也不敢往前倾。


    他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那个人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白马迈开步子,被牵引着走的。


    “都在等着呢。”项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黎袅没有说话。


    他把脸微微偏向一边,假装在看人群里某个不相干的角落,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些朝他涌来的欢呼声、口哨声、掌声、笑声,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人的下巴正挨着他的发顶,那人的气息正拂过他的额角。


    他们走到赛马场的最中央,有侍从端着一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里放着一顶马王冠冕——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项为从托盘里拿起那顶冠冕,递到黎袅手里。


    黎袅低头看着那顶冠冕,银色的,沉甸甸的,他双手捧着冠冕,有些不知所措。身后的那个人伸出手来,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一起,把那顶冠冕稳稳当当地戴在了冠军马的头上。


    马的鬃毛被压下去一小撮,又弹起来了,银色的冠冕在深棕色的马头上格外醒目。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还不错”。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汇成一条河,在赛马场的上空流淌着,震得黎袅的耳膜嗡嗡作响。


    有人开始切烤全羊了,热气蒸腾而上,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项为带着黎袅从马上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到那只烤全羊面前。


    有人递过来一把银制的长刀,刀柄上镶着宝石,刀身细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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