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你<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首领去吧,我不要你管!”黎袅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
项为愣了一下。
青梅竹马的首领?他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最近来燕城的各部落首领过了一遍,把能跟“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沾上边的人过了一遍。
他的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他俯下身,把脸凑近车帘,凑得很近,近到嘴唇几乎要碰到那块布料了。
“殿下~~臣没有的,没有青梅竹马。”
第40章 火烧云(害羞亲热)
黎袅听见那句“没有青梅竹马”,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好像他黎袅就是一个随随便便哄两句就能好的、没脾气的、好欺负的人。
他把帘子摔了,跳下了马车。
动作很快,快到他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还软了一下,差点崴了。
黎袅站稳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斗篷没系,被风吹得鼓起来,银铃铛在发间叮叮当当地响,泥土是软的,草芽是嫩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项为从马上翻下来,把缰绳扔给仆人,挥了一下手,意思是“在这儿等着”。
仆人们便牵着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王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黎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了。
那人的靴子踩在地上比他重得多,他没有回头,可他能从那脚步的频率判断出那人离他有多远——先是十几步,然后是七八步,然后是四五步,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带起来的风,拂在他的后颈上,痒痒的。
他猛地回过头,桃花眼圆睁着,瞪了那人一眼。
“不准跟过来!”
项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黎袅那张被风吹得发红的小脸,他退了一步,不再靠近了。
“殿下,天晚了,别赌气,草原上是有狼的,危险。”
黎袅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比方才更快了,草原很大,大到他走了很久,两边的景色都没有什么变化,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草芽从枯黄的草茬底下探出头来,嫩绿的,一丛一丛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他也不管。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有点害怕了。
不是怕身后那个人,是怕这片草原。
前后左右都是相同的景色,天连着地,地连着天,没有房子,没有路标,连一棵能当参照物的树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落在这片广袤的、苍茫的、对他既不亲近也不排斥的天地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草原上有狼的,春天饿了一冬天的狼最凶,会袭击落单的人。
黎袅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不想往回走,回去了就是认输,就是承认自己离不开那个人,就是承认他方才是无理取闹,就是在告诉那人——你哄我两句我就好了,我很好哄的,你多哄两句就行。
他蹲下来,假装在拍靴子上的泥。
假装偷瞄后面那人有没有跟过来?
那人还在。
远远地站着,和他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他能看见、又不会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黎袅把那只拍完了的脚放下,站起身来,心里头那颗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
他又继续往前走了,这一次步子没有那么快了,也没有那么急了,像是在散步,不赶时间,不跟谁赌气,只是随便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翻过了一个山头,山不高,坡很缓,爬上去的时候微微喘了几口气。
站在山头往下看,他愣住了。
一条小河蜿蜒着从山脚下流过,从南往北,弯弯曲曲的,像绸带。
河水是清亮的,河两岸的草比别处更绿一些,更密一些,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小花。
花很小,小到不蹲下来根本看不清花瓣的形状,颜色也淡,白的像雪,紫的像烟,一丛一丛地开在草缝里。
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又大又圆,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云被烧成了金的、紫的、粉的,河面上映着那片橘红。
黎袅站在山头上,看着这一切,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凉凉的,润润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河落日圆。
走不动了,黎袅干脆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把斗篷铺在身下,把靴子脱了,把袜子也脱了,把脚伸进草地里。
草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潮气,从他的脚趾缝里钻进去,凉丝丝的,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露水渗进草根里,把他的脚后跟濡湿了一片,他也没动。
项为在远处站着,远远地看着那双白得晃眼的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终于坐不住了。
他几大步跨过来,步子又大又急,在黎袅身边坐下来,挨着的,肩膀贴着肩膀,衣料蹭着衣料。
他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一把裹住了黎袅露在外面的那双脚。
斗篷很大,把他的脚连带着半截小腿都包了进去,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殿下,不妥的。”项为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责备,可那责备里全是心疼,“你身子弱,受不住这寒气。”
黎袅愣了一下,然后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脚,朝项为的小腿踹了过去。
脚底板贴上了那人的小腿肚,凉冰冰的脚心贴上温热的衣料,两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项为没躲,甚至还往前送了送,让那只脚贴得更紧了些。
手没有松,握着黎袅另一只脚的手反而收紧了,拇指隔着斗篷在那人的脚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把那只脚从斗篷里掏了出来,光裸的,白的。
项为的手很大,一只手掌就能把那只脚整个包住,他把另一只脚贴在自己腹部,用体温给它暖着,。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他的侧脸被那光映得格外分明,眉骨的棱角,鼻梁的挺直,下颌线的锋利,全在那片暖色的光里变得柔软了。
英俊无比。
黎袅的心突然跳了一下,撞得他胸口发闷,耳朵发烫,连带着脸颊也烧了起来。
他把目光从那人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河面上,落在那片碎了一河的夕阳上。
“你不用管我,去管你从小玩到大的首领去,我一个人只是过来看看夕阳。看完了我就回去。”
项为叹了一口气。
很小,很小。
把黎袅那只已经暖了一些的脚从腹部挪到膝盖上,用斗篷重新裹好,然后把整个人往黎袅那边又倾了倾,用斗篷的边角把黎袅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也盖住了。
把黎袅连人带斗篷一起拢了过来,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殿下,草原上的关系简单,大家都豪放,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很多,我骑过的马,喝过酒的兄弟,一起放过羊、赶过骆驼、打过狼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但我绝无对其他女子动心的时候,也无对其他男子动心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黎袅听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什么。
那人比他年长,处理事情妥帖,能稳稳接住他的所有,也能稳稳接住所有人的所有。
黎袅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被人握着的那片皮肤发烫,他用力把脚往回抽,项为没防备,被他抽出去半寸,又握住了。
他又抽,这回抽得快了些,脚跟从那人掌心里滑出去,他把两只脚都缩进了斗篷里,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连脚趾头都不露出来。
“不要你抱。”他的声音从斗篷领子里传出来,“我说了,我们只是萍水夫妻,休书我也写好了,你赶紧签了,而且我是要回——”
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项为听不得这话。像一刀一刀来回锯的刀,不把人杀死,只让人疼。
他看着那张从斗篷领子里露出来的小脸,看着那双明明在生气、却还是漂亮得不像话的桃花眼,看着那两片正在吐出伤人话语的、粉色的、柔软的嘴唇。
没有犹豫。
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清醒的、克制的吻。
他把黎袅整个人连人带斗篷搂进了怀里,一只手揽着那截细得过分的腰,严丝合缝地、不容分说地,堵住了那些让他剜心的话。
黎袅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
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全部化成了一摊水。他本来撑着项为胸膛的那只手,手攥着那人的衣领。
他的心跳太快了,它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喘不上气,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撞得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被吻还是在被拯救。
他听见了自己喉咙里漏出来的那一声细碎的声响,像小动物被揉到了最柔软的地方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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