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让伸手抽了几张纸巾，想了想，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替他擦了擦嘴角。


    沈确惊讶地抬起眼睛看他，季怀让的眼里满是温柔。


    紧接着，病房门被敲响了。


    沈确慌乱地低下了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做贼一样心虚。


    季怀让无奈地抿了抿唇，把纸巾攥在了手里。


    门把手转动了，两人齐看向门口的方向。


    没想到居然是迟曜站在门口。


    显然迟曜也是吃惊的。


    他没想到季怀让会在这里，还坐在沈确的床上。


    是他看错了吗？


    沈确的脸怎么还是红的。


    他脑海里瞬间涌现出沈确曾经和自己在一起时无数次脸红的场景。


    为什么会脸红？


    迟曜突然心口传来剧痛。


    身后站着的赵承和周姨也同样有些震惊，周姨给沈确送完饭就去了迟曜那边，根本不知道季怀让会来……


    迟曜知道沈确今天就要出院，所以强撑着身体过来要看看他……


    迟曜强撑着身体，盯着季怀让看。


    那句“你怎么在这儿？”还没说出口，就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121章 下定决心


    迟曜这一晕，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幸好赵承和周姨在迟曜的身边扶着他，不至于让他摔在地上扯着伤口。


    沈确看到迟曜昏死过去，脑海里立刻想到在码头他被人捅上那一刀跪在地上的情景，他瞪大了眼睛，接着立刻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从季怀让的身边跑过去。


    赵承立刻喊来了医生，一行人慌乱地跟着去了急救室外面。


    沈确惊魂未定，其他人也是胆战心惊。


    赵承想都没想到他瞒了一周，还是被迟曜给撞上了。


    而且和他想的一样，迟曜还真的接受不了。


    季怀让同样皱着眉站在沈确的身边，他对迟曜没什么好感，更是痛恶他曾经对沈确做的一切。


    他看着沈确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痛的同时又怕迟曜真的死了。


    本来就是他救了沈确，如果现在死了，那么他估计要在沈确心里记一辈子了。


    季怀让把手搭在沈确的肩上。


    “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沈确的脑海里全是自己被绑架那天的回忆，在桥上跑过来的迟曜，背着自己的迟曜，还有在车门外对自己笑的迟曜……


    那天那么多的血他都能活下来，今天呢？


    他会死吗？


    听着季怀让安慰自己的声音，沈确转头看了他一眼。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眼眶是湿润的。


    季怀让看到之后，更加心痛。


    不一会儿，急救室的门开了。


    沈确见状立马起身，季怀让原本还抓着的肩膀一下子就离开了自己的手心。


    他抓不住沈确。


    从前是，现在也是。


    季怀让起身站在了沈确的旁边。


    “没什么大碍了，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只是伤口还没愈合，受伤的地方又是心脏，一定不要再受刺激了……”


    “命能保住第一次，第二次，但是不见得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医生的话说完，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


    赵承听完之后看了一眼沈确。


    他家迟总能不能活的下去全靠沈确……


    “沈先生，能不能麻烦您先不要离开医院，等迟总醒来看到您再走可以吗？”


    沈确开口回应，声音十分地沙哑。


    “好。”


    就算他不想在医院里待着，不想和迟曜相处，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需要在医院里守着。


    迟曜本来就是为了自己受伤的，他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原因死掉。


    赵承点了点头，又接着把视线转向了紧贴在沈确身后的季怀让。


    他家迟总醒来再看到他站在沈确身边一定会死……


    于是赵承又开口。


    “季律师，我想您接下来待在这里不太合适。”


    季怀让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


    怕迟曜醒过来看到自己还在医院会再次晕过去？


    只是他在哪儿是他的自由。


    见季怀让没有回应，赵承把目光又看向了沈确。


    沈确知道他想说什么，叹了口气。


    回头看向季怀让，有些艰涩得开口。


    “你先回去吧，等这里没事了我就回家。”


    他知道不是季怀让的错，迟曜从受伤到今天晕倒的责任都在自己，也知道自己替着迟曜把季怀让赶走很过分。


    但是他真的很为难。


    如果给他一个两全其美，不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季怀让的方法，就算是让他现在一头撞死在这里他也愿意。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并没有。


    最好的方法也只是让这两个人不要见面。


    沈确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尤其是对季怀让。


    他辜负他对自己的好，还在伤害他的心。


    等他处理完迟曜的事情，他一定要好好地把他和季怀让之间的关系处理好。


    不能再这样伤害他了。


    季怀让听了沈确的话，眼里划过一丝委屈，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想让沈确为难，也不想给沈确增加负担。


    “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确捕捉到了他眼角划过的那一丝情绪，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个男人，一个不喜欢男人的普通男人，为什么要招惹上两个男人为自己闹成这般境地？


    对于迟曜，从前他是恨的，闹到今天这种地步，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极为复杂的，连他都不敢承认的感情。


    他这段日子一直在为这种奇怪的情感转换苦恼。


    他只能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迟曜救了自己而产生的一种错觉心理。


    对于季怀让，他自始至终一直把他当作朋友看待。


    他曾经委婉地表达过自己的取向，季怀让也只是安慰自己把他当成朋友就好。


    那段时间他还生着病，也没有再开始一段新的人际关系的勇气，听了季怀让那样说，他也只当他真的没那种意思了。


    如果那时候自己能够狠下心来远离季怀让，会不会对他造成的伤害还能够少一些？


    沈确现在十分地后悔。


    看着季怀让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从急救室门口到坐在迟曜的病床前，沈确一直在想自己该怎么处理好和他们的关系。


    或许……


    他想到前段时间自己的那个想法。


    只有自己主动离开，才不会让所有人这么痛苦。


    以他的学历和工作履历，离开A市找一份新的工作并不难。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他真的不想再伤害季怀让了。


    沈确正考虑着到时候该怎么和季怀让解释，自己的手突然就被抓住了。


    他低头去看，迟曜醒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沈确叹了口气，把他的手给移开了。


    “沈哥……”


    迟曜的声音很虚弱，又有些委屈。


    沈确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我们谈谈吧。”


    迟曜突然就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知道沈确如今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话，全是因为自己身上的伤。


    他要说什么？一定是自己不喜欢的话。


    迟曜摇了摇头。


    “那我说，你听着。”


    沈确没有让步，依旧下定决心开口。


    “我不想听。”


    迟曜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开口拒绝。


    沈确轻轻蹙起眉，盯着迟曜躲闪的眼睛。


    “你必须听。”


    第122章 告别


    迟曜听着沈确的声音，他很少会用这么坚决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他只能把躲闪的视线收回来，看着沈确。


    “你……说吧。”


    “我能受得住……”


    沈确看着迟曜脆弱委屈的样子，不自觉地把语气放软了些。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但是我不可能因为你的伤去妥协，我今天可以在这里等你醒来，不代表我下一次，每一次都会这样。”


    迟曜苦涩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确看着他湿润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他在路边看到的流浪小狗。


    倔强又可怜……


    他避开迟曜的眼睛，用力深呼吸一下。


    “你曾经那样对我，现在又救了我，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不如就当扯平了吧。”


    “怎么能……？”


    迟曜听了沈确的话，开口打断。


    他欠沈确那么多，他还没有偿还沈确就要扯平，他是不想给自己机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