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和我一刀两断的意思吗？”


    他死死地盯着沈确的眼睛。


    沈确不敢刺激到他，只能委婉的解释。


    “我不恨你了，但是我们之间确实不适合做朋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就当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你觉得可能吗？”


    一滴泪从迟曜的眼角滑落。


    “我做不到。”


    沈确看着迟曜泪湿的眼睛。


    亮到仿佛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怎么不可能？”


    他轻轻开口。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式，你能不能做得到我管不着，但是请你不要迁怒到其他人。”


    他怕迟曜会把一切归咎于季怀让。


    就像从前那样。


    他不想再给季怀让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吗？”


    “你喜欢他吗？”


    迟曜想到今天在病房里看到的场景，心口又开始难受。


    “你喜欢他吗”这五个字，他曾经也这么问过沈确，只是那时候他是质问，他那时候知道沈确不喜欢季怀让，但就是故意这么逼问他让他难堪。


    因为他知道沈确不喜欢自己，这么问了好像能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愤懑不安。


    但是时过境迁，他现在开口，只剩下了委屈，他不知道沈确到底和季怀让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要和自己一刀两断，然后呢，季怀让一直喜欢他，他会和他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迟曜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沈确真想用力地叹一口气，他说了这么多好像一点用都没有，他真想掰开迟曜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男人，但是他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我生病的那两年，如果没有季怀让在我身边我早就死了。”


    “如果你再像之前那样把怨气迁怒到别人身上，或者用他们来威胁我的话，我大可直接赔你一条命。”


    说到激动处，沈确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听着沈确的回答，迟曜怔住了。


    是啊，他怎么有资格问出沈确那些问题的啊。


    沈确生病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如果沈确真的喜欢上季怀让也无可厚非。


    “我……不会那样做了……”


    “对不起。”


    迟曜抬手遮住眼睛，眼泪从他的指缝间滑下来，他的声音颤抖着。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好好养病吧，后面再发生什么，我也不会再过来了。”


    沈确看了迟曜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迟曜才把手放下来。


    沈确又走了。


    像是四年前那样。


    给了他短暂的一场美梦，然后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确走后，赵承接着进了门。


    看到迟曜红着的眼睛，他很是吃惊。


    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见到迟曜流眼泪。


    “迟总，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迟曜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像没有听到的赵承的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吐出几个字。


    声音沙哑又破碎。


    “他又走了。”


    “他不想要我。”


    赵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出什么意外，一直在一旁看着迟曜。


    ……


    沈确打车回了家，一周多的时间没回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家里他把卫生打扫了一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自己投入进生活里，直到把地板拖干净了，沈确一下子倒进了沙发里。


    短暂的劳动只是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一旦停下来那些凌乱的事情又开始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迟曜那边，不管他听不听，解没解决，总之是说出来了。


    那季怀让这边呢？


    他觉得更难开口。


    一开始他想直接递交辞职报告，再给季怀让发短信解释，想了半天，他还是觉得约他见一面，当面把事情说开吧。


    起码这样做对他尊重一些。


    他约在了之前他们去过的那家可以看得到江景的餐厅。


    季怀让看着沈确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沈确笑了笑，只是掺杂了一些无奈。


    好像他的心思总是能被季怀让给猜透。


    “是有事，不过先吃饭吧，等吃完了再说。”


    季怀让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只不过两个人各自揣着心事，并没有什么胃口。


    桌上的菜几乎是没有动过一下，两个人都先后把刀叉给放下了。


    “沈确，你想说什么，说吧。”


    季怀让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眼神近乎贪婪地一寸一寸地看着他，是他之前从来不敢做的。


    “我……”


    沈确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然后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要离开A市了。”


    季怀让有一瞬间的失神，接着苦涩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是因为他吗？”


    沈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我……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这些年谢谢你，我欠你的太多，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偿还……我想如果偿还不了，不如离开这里，不要再给你制造麻烦了。”


    “你怎么会是麻烦？”


    季怀让皱起眉，有些失控地往前探了下身子盯着沈确的眼睛。


    然后下一秒接着开口。


    “沈确，我喜欢你。”


    那句话还是说了出来，只是说出来了，并没有心中想象的那么轻松。


    沈确避开他真诚又炙热的目光。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抱歉。”


    季怀让听了自嘲又无奈地笑了一下。


    也并没有他臆想中的美好结果。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如果……如果我早点离开，或许对你的伤害会少一点……”


    沈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上季怀让失落的受伤的眼睛。


    “如果他没有回来，没有受伤，你还会离开吗？”


    季怀让不忍心看到沈确眼里愧疚的神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知道沈确不喜欢自己，但是他不在乎，这四年他其实过得很幸福很快乐，甚至他想过，哪怕沈确不跟自己在一起，自己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也很好。


    只要沈确在他的身边。


    可是迟曜回来了。


    一切都变了。


    原本他以为，沈确会恨他，会对他避之不及，但是好像并没有。


    他能够看得出沈确那种纠结的态度。


    “我……”


    沈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放到了窗外。


    但又在镜子里对视。


    听到季怀让的问题，沈确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这也是这些日子他想问自己又不敢问的问题。


    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会。”


    两个人都没有再讲话，周围轻柔的音乐声好像也停止了，陷入了一片寂静。


    如果时间就此停留在这里该多好。


    只是上天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对不起，我真的不值得。”


    沈确率先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辞职报告今天我就会发过去，如果你愿意，我们还会是朋友。”


    “只不过，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就在这里和你说再见吧。”


    沈确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来，然后起身。


    两个人一对视，只能看到对方湿润的眼睛。


    “我送你吧？”


    季怀让想给他一个笑容，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用了，再见。”


    沈确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远离季怀让，是他唯一能做的，对他好的一件事了。


    电梯门快要闭上的时候，季怀让冲了过来，手指扒住电梯，然后走了进去。


    两个人在电梯里，谁也没有讲话。


    季怀让跟在沈确的后边，走到外面，风吹在两人身上，他终于开口。


    “你以后要去哪儿？”


    沈确低头看着路灯下的影子看。


    “不知道，或许回家那边吧。”


    季怀让点了点头，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但是路灯下的影子却紧密地贴在一起。


    就像在牵手。


    他笑着拍了下沈确的肩膀，只是下一秒就有一滴眼泪滚落在了地上。


    “都要走了，能不能抱一下？”


    沈确愣了一下，转身看着季怀让，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