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漂亮话,究竟是因为无法改变所以被迫接受,还是真心实意的无悔,我想这只有本人才能够知道。
但至少,你能够带给他们再一次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利,这是将选择权重新从死神手中夺回的举动,而非摆弄他人的命运。
所以,不必怀疑自己的真心。
就算重来多少次,你都没有放弃过他们,不是吗?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当下自己能力范围内所能够做到的最好,就算形式所迫,就算伤害在所难免。
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凛子总是将自己留到最后。
如果他们也能够拥有重启人生的机会,他们也会像你一般,不愿放弃你的生命,所以我才会一直提醒你多爱惜自己。
其实后面仔细想想,我之所以不希望凛子去走那条艰险的路,还有一个原因。
「凛子其实是需要光合作用的。」
这是我所感受到的你。
就像苍翠的植物那样,即使给足了水和空气,也还是会发黄、失去朝气,耗尽所有的养分以后渐渐枯萎。
那样黑暗的环境并不适合你的生长。
正因为我知道一开始与我通信的那个阳光下的凛子拥有着怎样的生命力,在得知你所经历的卧底训练和经历后,才会越发担忧。
而你信中所讲述的上一周目经历,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不是在否定你,而是提醒。
丢掉所有虚妄的假意以后,我也看清凛子真正想要传达给我的,是建立在“我能够做到且只有我能做到”基础上的坚持。
那是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会去尝试的执拗,即使被野刺扎到血流不止也要向前。
所以我想,一时的痛苦与迷茫并不能够证明那样的未来是没有意义的,或许只是用错了方式。
即使是再有能力的人,面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终究还是会感到一丝无措。就像咒术师所拥有的术式大多都是与身俱来的生得术式,那是只有自己才能发挥到极致的才能。
如果过去的道路走得太过艰难,不妨试着遵从自己的身体,尝试找到最舒适的行走方式。
这其实也是我从灰原学弟身上学到的方法。
今年高一新入学的高专生只有二位,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七海拥有四分之一的丹麦血统,其实从他的金发也可以推测出一二。不知道是不是和身为家系里唯一的咒术师有关,他有着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与稳重。
这种面对一切都能够坦然接受的他,心脏在千锤百炼下也会更加强大吧。
灰原雄反倒是更加跳脱的那位,会是经常在甲子园比赛中看到的选手类型。虽然看起来是个脱线的体育系阳角,但本质上是个直觉系呢。
上封信中所说的那个可能,正是他启发的我。
或许以不一样的视角去看待事物的话,也会更容易察觉到被自己忽略的部分?
我已经做好准备,要继续当凛子背后的眼睛了,一如凛子曾经所做的那样。
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帮你看清那些前方的迷雾吧。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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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回来了。」收到信的她想道。
「真好,她回来了。」收到信的他想道。
第66章
凛子原本已经做好了率先低头的准备。
「自己需要他。」这是她在确认自己心意后,逐渐意识到,并不断加以验证的结论。
清和凛子是需要被联结住的存在。
从父母到发小,再从朋友们到小圆,她似乎一直在找寻自己的标的对象。是那颗一直流浪的心,不断在找寻路亭遮风避雨。
而现在,又多了他。
能够在日记里毫无偏袒自己半分的人,却不一定能够在写给<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对象的书信里不顾忌半点。
想他知道,又怕他知道,于是藏头又露尾,始终不敢松懈半分。
他以为两人之间是同步调的,可只有她知道,并不是如此。
因为这份友情的变质,她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与对方断开联系。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恋心永远不会开花结果,可是无法接受对方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他可以不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可以被淡忘,一点一点慢慢挪到名为友情的边缘,但需得就此住下。
至少要让她知道,自己离开以前的他,过得很好。
即使他的生活里没有她这个无名氏的存在。
更爱孩子的母亲才会选择率先放手,更在意对方的人才会选择第一个低头。
可她和对方竟然在同一时间里向对方认错求和,这是否表明,在对方心里,自己也是超越普通朋友的存在呢?
虽然,虽然。
或许只是比别人多上一小茶勺的分量,可她的心脏还是无法克制地为这点胜利而加速跳动。
更不要说,在毫无保留的坦诚之后,紧随而来的是直达切肤之痛的安慰。
真是狡猾啊,杰。
是经由他口中转述的、来自班长的安慰话语,而非将班长的信件一同附着在信封里。这不是让她想要考证都无从下手,只能全盘接受了么?就算那可能是他编造的善意谎言。
但即使她极力想要否认被感谢的自己,可口腔里一直蔓延着的涩感,还是变成了甘甜。
是如同薄荷水般清爽的味道,从舌尖直达胸腔,随后整个人被凉意包围。
就连夏天的黏腻,在此时都可以被暂时忽略不计。
「他才是那个很会说漂亮话的人吧?」
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奇妙的比喻,让人毫无防备地被抚慰,连同之前的倦怠和沮丧,都被扫进簸箕里彻底清走了。
糟糕,她的脸好烫。
怎么夏天的室内比室外还要热呢?
「拨点钱到空调费上吧,校长。」欲盖弥彰的她心想。
语言是一门艺术。
而少年似乎天生就拥有这项才能。
能够在想要惹怒旁人时精准点燃炸弹的唯一引线,又在想要安慰别人时找到眼泪的来源,告诉她:
眼泪不是罪过。
跌了一跤后,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重新站起来吧。
而谁又能对着这样的他说不呢?
这样笨拙又赤诚的,努力将自己傲慢的那一面收敛起来的他。
在一番安慰以后,还不忘自己那部分的分享,就算转折得十分生硬也还是放到末尾,只为践行对她的承诺。
明明她都已经做好对方只要倾听就好的准备了。
......
“笨蛋。”
读信完毕起身的她停留在原地,半晌后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与听不到这句的他隔空对话。
又或许,两者皆有。
她开始后悔自己提前准备好那封预制的书信了。
不然现在的她也不至于无法将已经被传送走的信件收回,想要修改里面的内容也无从下手。
现在怕不是已经抵达少年的手中了。
自己上周目的结局属实算不上美好,原本只是为了做出个交代而写下的迷茫文字,未经编译就一股脑塞进信纸里面,等到现在回过神来以后却发现一片汪洋。
是马里亚纳海沟,也是百慕大三角。
「这是最后一次让他为自己担心。」
「之后该想想,接下来的自己该如何行事了。」
「只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去和帮自己打掩护的hagi汇合。」
「再不去的话,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露馅的吧。」
「面对大人的盘问开始眼神躲闪,背在身后的手指打成死结。」
她赶忙将信件收好,拍拍贴身的口袋处,向着南面的操场走去。
---
他在打开信封的那一刻便意识到,这是一封错位的信。
对方大概是预先准备好了这一封,只等良机来临将其递出。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她收到自己递出的那份就好。比起他,凛子显然是更需要被宽慰的那一方。
虽然对方留下的遗言信已经让他有所预感,可等到被告知真正结局的那一刻,他还是免不了被对方的情绪牵动。
这一个周目,是凛子所经历过的,对她而言最残忍的一次人生。
将过去同自我一起存入车站的密码储物柜中,最后变成无人认领而销毁的行李。
而留存下来的本我和超我之间因为失去制衡,开始争夺这幅身体的归属权。*
属于热烈阳光和温湿水汽的柠檬树,被强行移植到常年多雨、不见日光的另一片陆地,就算生出虫害、根系溃烂,也并不是树的错。
树只是生在了错误的土地上。
而其中的一部分责任,归属于他。
他无法否认的是,比起自己,凛子的处境要更加危险,如履薄冰。而自己先前不经斟酌做出的指责,就这样成为文字中的鬼针草,扎在她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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