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该是灿烂的。
无论笑容还是怒容,都应遵从自己的本心,由不得他人指摘。
可显然,她被占据独特位置的自己左右了想法,变得瞻前顾后,不再决绝了。
如果没有自己之前的那番话影响到她的意志,她这一周目或许会拥有更好的归宿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烂俗三流电影结局,为了演员杀青而强行收尾。资金不足而匆匆安排下的俗套剧情,就连放映也只能放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剧场作为午夜催眠电影,没有人会在意她的角色,只会为吃到一半不小心打翻的爆米花而惋惜。
......甚至这一次,就连遗言信也没有可以帮忙递送的对象。
究竟是怎样的定时装置,对她来说能够算是万无一失,即使失去意识也能够生效呢?他隐隐猜测到,却不敢验证自己直觉指向的答案。
曾经出现在《怪医O杰克》中的,心脏计时器。
很疯狂,但能够解释一切。
夏油杰不禁开始庆幸自己拥有这样敏锐的感知力,不然在面对惯会隐藏自己的凛子来信时,根本察觉不到那些被她有意无意掩盖起来的另一面。
为了不让旁人担心,而选择自己吞咽下所有苦果的她,即便拉钩约定好不再独自承担,却还是无法背弃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
过去的他会谴责对方不守信用,而现在的他只会理解她的做法。
这是她为自己留存的最后一片安全地带。*
他不该让她强行按照夏油杰的意志去改变,而是将选择权全权交到她自己的手中,由她来决定是否应该跨越那道国境线。
是悔过后的愧疚,也是放下傲慢后的理解。
其他的所有都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想要见证达成夙愿以后再次回归灿烂的那个凛子。
幸好,自己醒悟得不算太晚,在凛子最需要的时刻及时伸出援手。
这封信件与前一封并没有太多差别,结局已经注定,而负有责任的他必须推着迷茫的凛子向前。
只不过。
还有一个令他十分在意的点。
那个总是牵动凛子心弦的家伙。
就算并非有意,但也直接导致凛子死亡的他,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也能够被她原谅。
「他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能够被就这样轻拿轻放?」
「就因为那份久远的恋心,所以就连这种事情都不忍心苛责于他吗?」
这不公平。
对凛子,对自己来说,都是。
他承认,自己有迁怒的成分在其中。对凛子来说,情谊深厚的警校同伴是超越一般朋友的存在,那是她每一世都放在心上的对象。
没有什么伤口能够比来自最信任的人所掷出的利刃,更为难以愈合了。
而她还是选择将一切归结到自身的原因上。
他的鼻头泛起一阵酸涩,那是需要强忍才能压制住的怅惘,而上一次这种时刻,还是在许久之前的童年。
发现最要好的朋友拥有比自己更为重要的存在,是对方心中可以无条件偏爱、总是被优先考虑、无法改变的第一名。而他却只能在原地等待着被挑选,捡拾对方的残余。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的闪现,很快便被理智的思考压下。
他不必和对方攀比,因为本就是不同的存在。
只有他和凛子共享唯一的秘密,这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等待凛子的回信吧。」
「她不是会被轻易打倒的那类人。」
调整好心情的他,与兢兢业业留守的蝇头说再见,合上了储物柜门,向着北边的出口走去。
「这个夏天,应该会比上一个要好过些吧。」他想道。
第67章
“那么大家,今天的绘画课主题就是‘梦想中未来的自己’。等到所有人都画完以后,老师会请三位小朋友上台来讲解一下自己的画作哦!”
一样的教室场景,一样的课桌摆放,一样的防水罩衫和坐在自己对面的研二。
唯独不一样的,是这次绘画课的主题。
她依稀记得前几次的人生里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开放式命题,不然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从下手。
大多情况下只是会拿出梵高的《向日葵》或者莫奈的《睡莲》来让他们临摹,那种可不要太简单。
有时候虽然会出现一些像是老师午休时间突然想出的灵感,类似“昨天的天空”、“妈妈的背影”这种对幼稚园小朋友来说哲学程度超过人生厚度的题目,但总归来说还是容易描绘的。
所以并不是她的错觉。
这一世的蝴蝶效应变强了。
而来源......其实是自己吗?
就算现在已经是她的第六世人生,她也依然无法摸清所谓的“世界法则”。
在她的切身感受中,那并非是像普通作品中描述的那样,只需短短的几行文字就可以被改变的规律。
祂更像是被设定好的庞大数学模型,既复杂又精密的编程语言使得一切都能够井然有序,即使出现bug也可以被自我修复。
这也是她曾经陷入崩溃的原因之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这些变化不是偶然的话......
那是不是说明,我也正在改变祂?
这是基于自身情况所作出的直观判断,即使有些不可置信,对凛子来说也是一份曙光。
「我记得上次的自己在绘画课上......」她按照记忆中的模样,从标有“清和凛子”铭牌的罩衫口袋里,掏出了水果硬糖,递给坐在自己面前的hagi。
“喂hagi,这个给你。”这样的行为大概可以称之为,走剧情?
一方面是为了检验蝴蝶效应究竟发展到了怎样的地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试探,是否只有她会被其影响。
“谢谢凛子的好意,但我不爱吃硬糖。”研二一心沉醉在自己的创作中无法自拔,对于小伙伴递来的诱惑say no。
“?那为什么以前我递给你的时候,你都接过去了?”凛子疑惑。明明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接了过去,为什么唯独这次......?
“因为一开始来不及说出喜好,等到后面和凛子相处久了以后,就更加说不出口了。”他放下手中的油画棒,认真思考后说道,“但是刚刚那一瞬间的我,突然觉得,是时候告诉凛子这个真相了。”
。
!
hagi,你是我的神!
如果不是会被老师在放学后告诉家长,她真想不管不顾冲到对面狠狠亲他一口。
但那样子做了的话,回家以后会被爸爸妈妈语重心长教育现在早恋实在为时过早吧?
已经说倦了,她和hagi之间才不是那种肤浅的关系呢。
---
哟。
凛子大人满血复活!
之前就想说,但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道出。
杰,你。
其实在学校里面很受欢迎吧?各种意义上。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通信的关系,换做任何一个第一次收到杰来信的人,都会被里面所蕴含的情感吓得赶紧合上放回原处吧?
那样说到别人心坎里的漂亮话,像是瞄准草靶蓄势待发的箭矢一样,想要改变它的运动轨迹都会被惊人的力量擦伤。
而只要见证过你存在的人,他们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被你吸引走吧?就像在黑夜行走的人,难免不会抬头仰望那一轮圆月。因为月光的皎洁与温柔。
所以你成功了。
成功安慰到我,使我振作了起来。
如果之前的那些是撒隆O斯膏药贴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安O露搽剂,完全是翻倍的效果。
毕竟如果在这番言辞诚恳的话语面前,还能继续存有原来的怅惘,那就像是摔倒以后连续哭上一个小时的小孩那样。
抽泣只是为了引起大人注意而做的表演,并非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
好吧,我的恢复其实也并不算是可以称之为立刻的程度。
虽然被杰的文字给扫拂去了大半,但依旧还有名为现实的问题要去面对。
「我应该采用怎样具体的方式去实现我的理想呢?」
越是具体的问题越难找到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的解,就像每个锁都拥有独一无二的钥匙一样。反倒是宽泛的问题更容易被回应,总可以找到模棱两可的答案糊弄过去。
之前在信中提到阿喀琉斯与龟赛跑的故事,那便是我的困境。而我在这期间,始终没有想出可以用于应对的方法。
像是知晓世界宽阔以后的蚂蚁,留下的不是豁达,而是悲观。世间存在着自己无法搬动的物体,而那恰好就在自己的前方。
放弃?不甘心。对抗?不被允许。
于是就在这层夹缝中间苟且呼吸着,寻找出路。
可如果蚂蚁发现,自己进化出强有力的上颚呢?
这样形容或许有些抽象?还是让我回归到最直接的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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