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封信里包含了太多,而他的脑中也闪过太多。
试图仔细将每一项都思考过去,可自我保护的机制又强制将每一项跳过,最后变成循环播放的一张张幻灯片。
唇上的湿润让他下意识地抿了抿,随后血腥味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甜腻的味道逐渐遍布他的整个上腔,让他产生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悲伤到了极点的眼泪,是会从眼眶里立刻蒸发的。
余下不曾被眼泪带走的热意,全都去了胃里,搅得整个人不得安生。
可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作出干呕的姿态暂时排解,欺骗自己的身体。
陪伴。
孤独。
嫉妒。
死亡。
结局。
表白。
一个又一个的词语接连蹦出,很快就将名为夏油杰的容器积满,最后用搅拌棒均匀混合,变成一句:“为什么......?”
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被解答。
为什么还要给我送信?
为什么你不选择他?
为什么要选择我?
为什么要把这些留到最后一刻告诉我?
这样浓厚的爱意,我就不能再自欺欺人对自己说,这是特殊的友情,而不是......
而不是......
「爱情。」
随着这个词语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些曾经被他强压的情感全部迸发出来,就像聚拢的五指突然张开,在他的面前放起无声烟花。
作为胆小鬼的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着的真相:
夏油杰也喜欢清和凛子。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可他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因为承认这段感情,就等于承认他的卑劣与无能,承认他也是被月光吸引、肖想摘下月亮的凡人,承认自己的情感不再纯洁。
所以他寻找着各种理由来推脱和解释,努力将其安置在安全区内,即使心已经开始四处乱窜。
有且唯一的笔友。
巧合。
锚点。
神明。
特殊的友情。
其实这些,不过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说法。
但是,月亮真的很美。
如果他和凛子所仰望的是同一轮圆月,他定要乘着虹龙去触摸月光的皎洁,认定以后就不再放手,因为他自信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可,月亮是一样的月亮,世界却是不一样的世界。
他要是承认的话,就无法克制住那颗想要将恋心说与对方的心了。
她与自己不同,她有着更加广阔的天地,有初恋对象在身边。即使愿意为自己停留,那也只是一份对于知慕少艾的保护与怜惜吧?
他的骄傲并不允许自己被可怜。如果无法结果,宁愿这份感情被潜藏于心。
即使在她不曾知晓的另一端世界,他的所有,连同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一起,已经完完全全被打上了她的烙印。
已经卑微到比尘土还渺小,甚至连最后一丝的尊严都准备放弃的时候,自己却被亲吻了。
直直地奔着自己的最中央而来,用她的玫瑰香气将自己包裹,告诉自己:我也是。
然后。
抽身离去。
因为那是最后的诀别。
她同自己一样,也是胆小鬼。
胆小鬼的勇气,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凝聚成实体,冲破理性的桎梏。
玫瑰的气味变成了血腥味,那是他读信时太过用力紧咬下唇直至咬破而出现的。
一切回归现实,他的眼前除了散落一地的信纸和信封,只剩下一大一小的两枚戒指。
曾经在她发小的信中提到的戒指。
曾经被他误以为是另有所属的戒指。
其实是她的真心。
「这就是那人口中的,嫉妒和惩罚。」
“......呵。”他独自低笑着。
“你又懂些什么?在那里一个劲地自以为是,说这么一大堆,以为是在伸张正义吗?”对着无人的走廊,他喃喃道。
“明明已经获得了她的偏爱,却还不知足,还要肖想更多,贪心地想要得到她的一切。”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在空荡的走廊里产生回音。
“她的共犯者位置,只属于我。能够被她选择的,只有我!”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呐喊。
是胜利者的宣言,也是彻彻底底的嫉妒。
嫉妒那人可以拥有她最开始的那份恋心,甚至因为这份恋心的存在,堂而皇之被偏爱;嫉妒那人可以被划分到朋友以外的区域,拥有独一份的特殊,因为早早就被她纳入到下一世的计划当中;嫉妒那人可以日日与她相见,可以看到她生活中的模样,可以被她撒娇,可以陪伴她度过最后一生。
他嫉妒那人拥有的一切,那本该是属于凛子真正的恋心对象才对。
可却因为该死的世界隔阂,他被困在了另外一端。
就连她的离开,也要被那人通知。
「他凭什么?」
满腔的怒火将他包围,冲走他为数不多的理智,生出罪恶的想法。
「尝试着,将她诅咒了吧。」
「将她诅咒成为咒灵,这样就能变成咒灵球吞落下肚,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凛子。」
「相爱的人本来就该在一起,不是么?」
「既然已经招惹了对方,怎么可以就此抽身离去呢?」
「没有关系哦,就算会让你失去原来的样子,可是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最美丽的那个。」
可是想要探寻那传递通道的咒力刚刚被放出,就立刻被打了回来,打中原本放置在柜中的蝇头。
而他的理智也因为蝇头啪唧一声落地而逐渐回笼。
他忘记了。
自己以前就做过类似的尝试不是么?
那是无法跨越的存在啊。
而且,凛子也不会想要变成咒灵那副丑陋的模样吧?失去自我,被他套上缰绳和鞍鞯驭使着。
她本该是草原上自由的小马才对。
“凛子。”从来只是在书信中出现的名字,第一次被他用自己的声音念出。
简短的音节一字一顿,包含着恋人的缠绵。
“其实,还是生气了的,对吧?”
相比起心音,用确切的语言来念出,反倒更像是一种自我确定。
就像被刚开始通信时他的回避气到一样。
因为被他的不告而别恼到,所以用着这种方式来惩罚他,让他只能被迫承接她满腔的爱意而无法回馈,挥挥衣袖离去,连他反应过来以后想要抓住衣袖也为时已晚。
生气这种情绪,他早就在凛子那边排除出去了。
不管她做什么,只要是她所认定的,他都会全部肯定的。就算她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结局是孤独,他也会陪伴她一起。
毕竟,夏油杰对清和凛子的喜欢,也是一辈子有且仅有一次的那种喜欢。
他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俯身向前,捡起滚落到墙壁那端的两枚戒指,将那枚小一些的仔细收好。
而稍大的那个,他则毫不犹豫地将其套入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像是命中注定的巧合那样。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异常急促,又浅又快,如同浮出水面大口吐纳着空气的金鱼那样,想要恢复原状。
可越是努力越是徒劳,反而更加加剧了这种情况,胸腔愈发变紧。
「是过呼吸症呢。」仅剩的一丝理智思考道。
他按照记忆中看到过的方法,抓过没有署名的那个信封来捂住自己的口鼻,才终于缓过来了一些。
但鼻腔内很快被另一股特别的气味覆盖。
有些熟悉,好像在记忆的某些时刻里曾经出现过。
是信纸上除了墨水味以外的,自己梦中曾经梦到过、并且无数次回味的,馨香。
「可恶。」
「为什么就连信封里,也会有她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啊。」
「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你带走了一切,却唯独把我给忘记了。”
“我才是你存在过的最大证明啊......”他哽咽道。
她留下的遗物不多,而他是其中一个。
眼泪终于出现,可是为时已晚。
-
高专的第一个夏天,他第一次经历了她的离开。
高专的第二个夏天,他和她相互吵架到冷战。
而高专的第三个夏天,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第85章
这件事其实是被伊地知率先发现的。
一开始只是因为夏天更容易出汗的原因,不得不中途在训练时停下,站在树荫里擦拭着眼镜。
虽然是近视眼,但没有戴眼镜也能勉强靠着轮廓辨认出来人,只是会模糊得看不清面容而已。
如果是在涉谷人来人往的大十字路口,他定要戴上眼镜以后再打招呼;但对于并没有太多人的高专来说,光靠外形便足够辨认。
第10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