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前辈下午好!”
等到问候的话语脱口而出以后,他便开始有些后悔。
毕竟面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的那位,怎么看都和他印象里夏油前辈的样子大相径庭。
前辈虽然留着及肩的长发,可鲜少如此凌乱披散,总是在脑后扎着丸子;他走路时总是昂首阔步,在他的记忆里,不曾像眼前人那样如同负伤一般,一步一顿,仿佛迈进的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赶忙戴起擦拭好的眼镜确认来人。
好消息是,他并没有喊错来人的名字,不至于闹出一桩笑话成为每天的睡前回顾。
坏消息是,夏油前辈好像被“玩弄”了。
虽然这个词语总会在字面意思上让人产生一些其他的邪恶联想,但确实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出比这更为恰当的形容了。
因为,夏油前辈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了。
除开散乱的长发和心不在焉的步调,他的面上才更为严重——眼眶的一圈都被揉得红肿,像是想要通过大力擦拭来止住泪水,却因此反倒更加刺激了泪腺,从细流变成洪水;面色却是与之相对的惨白,是失去所有的血色、仿佛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的那种白,他上一次见到这种面色还是罹患肠胃炎后照见镜中的自己。
而要数最糟糕的地方,还是他的唇部。
不知道是被谁啃破的,比起以往的撕裂来得更深。鲜艳的血从那道小口不断往外溢出,甚至已经淌出血线,顺着嘴角直直向下。
但是配合整个人颓唐的气息,反倒令伊地知无端联想到“绮丽”两字。
「真是疯了,我自己。」
他一边努力涂抹去怪异的想法,一边重新向前辈鞠躬问好:“前辈辛苦了!”
然后,被无视了。
非常彻底的那种。
他的夏油前辈紧握着手中的纸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径直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而疑惑的他正要起身时,被不知道从哪而来的光线闪到,停顿了一下。
似乎,那道光,是从夏油前辈的手上发出的?
从他佩戴的戒指那里,反射了太阳光过来。
夏油前辈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佩戴戒指的习惯了?
---
显然,在伊地知洁高经历过一番内心的天人交战以后,决定将这件事情和盘托出、告诉自己的前辈们时,全高专的人都已经知晓此事。
包括夜蛾正道。
无他,实在是夏油杰的这幅样子,就算是肌肉脑袋的夜蛾老师,也能够猜到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联系前因后果以后。
当然所谓的前因后果,其实是他将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拉到一旁单独询问以后得知的。
虽然夏油杰有时候的吐槽会比较阴阳,但是是那种非常贴切到让人不知该从何反驳的阴阳。
“我都说了让你跑快一点,夜蛾肯定会逮着我们来问的。”从教室出来的家入硝子小声对着身旁的那位说道。
“哈?是我不想么?那个怪力大猩猩老师的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五条悟揉了揉太阳穴,拒绝接受同期的吐槽。
他继续补充:“就算被问到,如实回答不就好了?关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早就不是秘密了。”
短发少女扶额:“我指的不是关于夏油的事情啦!是那个通道,通道!”
啊。
「糟了。」
这是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唯一一个念头。
如果被此刻正蜗居在寝室里疗愈情伤的那人知道,他和对方的通信通道会被高层拿去做研究和试验的话。
好像已经可以预料到蘑菇云的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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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必要的生理活动,夏油杰已经一周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寝室了。
其实仔细想来,也没有什么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不是么?
课程可以靠自己摸索,任务可以推给悟或者其他人,训练什么的也可以往后放。原本自己所认为的必须,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
他们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经历了些什么吧?所以发给夜蛾老师的请假短信才会那么快被通过,每日自己的门前雷打不动会出现不一样的慰问品,不会有人来敲自己的房门,也不会有询问的短信出现。
以前的他,其实会羡慕这样的人。
不久后就会转校的同学,会突然在某一天踏进教室以后,变成众人簇拥的对象。即使脸上的笑容是硬挤出来的,那些收到的贺卡和礼物却是实实在在的。
但现在,他终于开始理解了对方。
不管是怎样的安慰,都无法填补心上淌血的漏洞。
闭门不出的日子里,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端坐在那里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上下微微起伏的胸腔能够证明他尚且存活。
并非是他不想思考,只是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曾经冒出,要不要尝试着随她而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和她在同一个地方相遇,同时转世。
可是,如果他死后去到的地方,与她所描述的并非是同一处呢?
况且,这样的做法会惹她生气的。
会像小猫一样炸毛,然后躲到角落里,怎么哄也没用的那种。
对凛子来说,她想要看到的,也是夏油杰的“结局”吧?在实现理想以后。
「理想啊......」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夏油杰的理想。
其实是守护呢。
守护善良,守护正义,守护名为未来的存在,守护一切值得被守护的东西。
如果她能看到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吧?
这下换成他去写留言信了。
永远得不到回信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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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听懂,‘无法递信’是什么意思?”
堪堪休整好自己,准备在执行任务之前递出自己的留言信时,夏油杰被告知了这个消息。
高层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差使特级的机会,终于可以把积压已久的疑难杂症任务一并丢给休完假的他。
这次的任务是在比白川乡还要偏远的山区,某个名叫旧枷场村的地方,而他本想趁着临出发前的最后一刻,将自己写好的信件投递出去。*
然后就被告知,信件无法投递,无论以怎样的方式。
“存在着异世界的通道”这一消息被传到高层那里以后,他们迅速派人前来进行实地确认,可无论经过怎样的反复检验和探察,都并不存在所谓的“异世界通道”。
但他收到的信件是确切的实物,并非幻觉。
因此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个通道曾经存在过,但是在高层的人员到来之前,就已经关闭了。
不知因何而存在,也不知因何而消失,仿佛只为这一段关系而存在,当关系的某一方消失以后便会被切断。
而这个消息对于夏油杰来说,却是如晴天霹雳一般。
「自己和对方的联系,从此又少了一条。」
特别的是,这并非是他主动发现,而是在准备递信的那一刻被告知的。
很难不把通道的消失同他们的插手联系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辅助监督还在轿车那边等着自己,此刻愤怒的他真想立刻冲到多管闲事的高层那边,把那帮缩在障子后面的胆小鬼揪出来统统揍上一通。
「如果烂橘子被揍了以后,是会变成烂橘子果泥还是烂橘子汁呢?」强压怒气的他在车上如此想道。
就算是悟这个透露消息的罪魁祸首一脸心虚地向他保证,自己在他回到高专以后一定会补偿给他一份赔罪礼物,也还是难以浇灭他心中的火气。
而这股有名之火,在坐了七个小时的车、祓除村内神域钟乳洞内部存在的咒灵、被引到眼前这个座敷牢后,达到了顶峰。
座敷牢——作为古时候关押重刑犯的一种牢房,现在被用来关押两个小女孩。
鼻青脸肿,发丝上还沾染着凝固的血块,连想要为自己清洗都无法做到,因为这个地方并没有任何生活条件可言。
像家畜一样进食、排泄、被殴打,甚至以自己的力量也无法逃离这座牢笼。
“你们的爸妈也跟你们一样!早知道就该先下手为强把你们处理掉!”需要被仔细辨认才能理解意思的尖锐女声,好吵。
「既然也是腐烂的橘子,那么只要能够留有一口呼吸的话,就不算虐待水果了吧?」
他转过身,笑着对那两人说着:“我们到外面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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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纯粹的感觉了。
不使用咒灵、仅仅靠着格斗技巧来对决,拳拳到肉。
很吵啊,那个老太婆,声音甚至没有哥伦比亚大鹦鹉来得好听,所以他用手刃砍喉的方式让她闭嘴了。
另外那个脖子上扎着毛巾的男人,一看就是会将所有家务活交给女人来干的类型啊,普通的一记左钩拳打到他的脸上,全身的脂肪都在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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